阿卡什维亚对岸

居叶遴,女。写点西方文/脑洞,偶尔画点画。正在撰写西方探险小说《咎语》,监狱生活《艾丝莉普的监狱》,“倾听者”系列和日记体《我所铸之梦》。喜欢搞原创和设定,有自己建立的独立的世界观。您要是觉得感兴趣随时可以阅读,如果您喜欢我的孩子们,我会很开心。感谢厚爱。我会加油。

练习

“今天上午四尼(八点)左右,昂蒂尼亚特最北部的科哲霍尔城遭受来自卡林邦大洲的寒潮袭击,预计在未来的三天当中,昂蒂尼亚特北境将迅速陷入严寒。与之同行的是特大范围暴雨与霜冻。本国气象局总部现已——”

心不在焉地玩转机械的少年关闭天气早报。

旧堺城的雪是与昂蒂尼亚特截然不同的明媚洁白,但凡那雪片落脚、叠加的地方,没有哪里不是渗透着隐约的温和的,仿佛那是暖春的另一面形态。马儿在这时节是绝对不歇息的,它们大多和孩子似的刨着白净净的墙角,意图挖出一块滴着雪水的离径叶献给沿街巡查的卡特莱娜教廷人——以此谄媚。

旧堺城的孩子是最擅长看脸色的。

望向窗外的目光最终被收回,帛奈稍微转动颈脖缓解工作的疲劳。

昂蒂尼亚特总是逃不过冬天的。已经不再是连狼人都要躲着栖居于山洞的古时了,它却随世界时钟的前进而年年趋向更为严寒,只是初雪时令,竟已降至……零下19特迩度点(摄氏度)。

反倒这与昂蒂尼亚特不共戴天的旧堺城是暖和得让人生疑,应当是夺走了主神对昂蒂尼亚特大陆的眷顾。

手指绞着黑色短发的银眼狼人挪来工作台边缘的机械日历,前后缓慢翻转着这曾经来自昂蒂尼亚特的礼物。他无意聆听那悉悉索索的、犹如蛇鼠营穴的轻微躁动,也不忍心遥望欢快地射向人间的、璀璨流星般的白果,毕竟那与祖国的眼泪极似了,生怕再凝望片刻,自己也会情不自禁地把心抛给那暗沉的茫茫天穹、抛向格科尔海峡北岸的那块由白雪铺盖的陆地。

是昂蒂尼亚特。

帛奈攥紧了暖手宝焦黑的边角,方才的播报内容仍然盘踞于脑海不消不散。他应当进行了一番沉思,接着愣愣地顺着窗边细弱削瘦的枝桠望出去,除了不知何人印刻出来的脚印,以及驻守此方之清闲的老松,别无他物——天地空阔。如若这是有雪的祖国,那必然要更为鲜活……就算狼人缩着颈脖哈出团团阵阵的口气来,就算他们的尾巴被风冻得犹如直挺挺地电线杆,他们是也不会抱怨万分。

帛奈脱下外套趴在床上玩耍着机械齿轮,是阿莫蓓斯机械阵的一员,它吻着少年的指尖传递只有他能理解的温度。许久他皱着眉头仰面躺着,将齿轮小心翼翼地藏入枕头底下的被褥。心猿意马之时,万事不过徒劳。

天花板。

亮银虹膜映着匍匐了落雪的窗户角落,以及头顶圆月模样的照明灯。他了无睡意,但心头萦绕着繁杂的牵挂。

昂蒂尼亚特,她总是在等候一场洗涤江山的冷雨。她将灵魂通过晶莹剔透的柳骨花交托与还在路上的风雪,拿短暂的春天去换取适合子民生存的严冬,从此跳出四季轮回的剧本,自说自话地背对时间,独立着。

倘若他们回望这鲜有春风拂面之感的国家,告别亘古以来坚守黑夜的淡蓝珍珠——名为“阿莫蓓斯”的月亮,或者将徘徊于瑞努城的刺骨晚风偷进行囊,从此隐匿了作为狼人的骄傲与孤高。接着他们便匆匆启程了,即使是神机妙算的朔虎族人,也无法窥探从旅人脚下延伸向天涯海角的旅途。

四处奔波,风餐露宿,旅人将它们视作征程需要的付出。去喧嚷或宁静、繁忙或冷清的世间各处,旅人致力于用不停歇的探索去鉴定生命是否当真孤独,行至各地便有萍水相逢的路人摆着好奇的神色问道:

“你来自昂蒂尼亚特吗?”

你会反问他如此推测的理由,对方展现出与先知一般的态度,摇晃着手指或抖着肩膀,脚趾也会断断续续地踩在地面,发出比落叶要清晰些的声响。

“只有它是留不住人民的。它寒冷而贫瘠,终年藏在若有若无的朦胧雾气之后,就怕——”

就怕任何人惊扰了她交织着晦暗与微光的梦。

劳那伦大海慷慨解囊地派遣雾霭遮掩她的面容,那辽阔的疆域仿佛只存在于航海家手中泛黄的地图。有虚线勾勒她的躯干与面颊,她瞧着丰腴而引人注目,纵横穿越其身的雪线拉开一面白茫茫的屏障,将她同库本哈大洲的其余国家隔得清清爽爽。

她是一位住在雪峰顶端的人,稀稀疏疏的阳光飘过来便迅速融化,那些迫不及待地要奔下冰斗的狼人子嗣翻滚着同雪水堕向人间。风尘仆仆的数年之后,当昂蒂尼亚特再度被冰封、遗忘之后,面庞苍老颓然的故人伸出脏污的手去抚摸她的眉眼。

于是他们遗憾地叹息:为什么,我的祖国如此冰冷?难道是我没有为她争取足够地荣耀吗,请不来感化她的春风?

昂蒂尼亚特确实留不住人。她拥有别国奢望的资源与智慧,因此她独享一片浸透着干涸之希冀的孤单。

背井离乡的人,在告别过往之前都没有做错过什么。旅行是一枝靠吸食人心而成长的荆棘花,随着故土的愈发遥远、思念的日渐淡薄而茁壮成长,它永无止境而生命短暂得不值一提,会在最终的落脚点处将饲养它至今的人们悄悄吞噬、赶尽杀绝。

但,除此以外,爱好流浪的狼人便再也没有其他挑战命运的方式了。

雪深了,梅花也是不会绽放的。

帛奈再也不愿多挂念什么,心里的自己早便睡了,但双眼仍然醒着。清醒的,好像极力要看透这场异乡的初雪。他浑浑噩噩地无声讨伐着外头肆无忌惮的风雪,几只鸟雀直往暖和和的屋里撞,他下意识地起身打算放行了一同取暖,拉上窗户环顾了周遭,寂静得好像羽毛都未曾来过。

不惧怕寒冷的狼人,他手撑着窗台与旧堺城一起沉默。路人无暇顾及这位清秀的少年,只以为他是失意的游子迎着寒风心潮澎湃——也许在怀念自己久别的故国雪夜。

教廷莱娜的脚步打破屋前屋后的安宁气氛,帛奈闭上眼睛重新封锁了窗。他靠在墙上悄悄向外探望,旧堺城的小孩在围绕笑容僵硬的雪人笑闹,一如曾经对昂蒂尼亚特之雪景情有独钟的帛奈•敏洛恩。

他也曾将那雪花捧在怀里,就算沾湿了衣襟也对雪后初晴抱有澄澈的憧憬。

所以,旧堺城,我拜托你,不要偷昂蒂尼亚特的春天。


《阿尔塔刻氅下• Moystes》



《阿尔塔刻氅下• Moystes》


☽☼

后来,

祂摘下象征神明的冠冕,

将其安放在望生之镜边缘的罗兰天堂鸟之丛。

没有谁教唆祂回首

或诅咒那排斥祂的众神居所。

怀抱着视若珍宝的古老史书,

释放人间赐予之的信仰。

是故友粉碎祂无罪而怪异的魂魄,

唯独大海,

拉扯足跟。

祂已离去,

光暗尤存。

山海,

重新哺养;

星月,

伴随涌浪。

——《十二神略印·命昙众华》


阿尔塔刻(Aertarch),专门掌管世界历史与世人遗言的大神明,和沽劳恩劳斯特该国的三十一大诹面神之第十二位。此神只能每十亿年更换一次眷顾对象,并且唯一不被赋予获得投生容器的权利。根据《濒临托纳世》(努吉卡莫•坎那所著)记载,祂因为私自涉足、篡改人间某段历史,而被粉碎了魂魄沉入和沽劳恩劳斯特内海、盖亚之护第五大洋——契克扎比大洋。祂亲自笔录的981本史诗只有三分之一为世人传承,其余三分之二跟随祂的彻底消失而荡然无存。


  被遗忘的智者就好似面对月光甘拜下风的明珠,隐入坚硬厚实的蚌壳独守无人问津的壮阔心胸。黑夜与之擦肩而过之时激起黎明的浪花,岁月悄无声息地迎接着日月盘旋当空。无论人间还是神境,生命都是经不住沧桑变幻的,聪慧的鸟探出深林便会被剥夺羽翼,愚笨的蜗牛瑟瑟缩缩地苟活也不曾承受指责。

  我行我素的异人同那堕入凡间的星辰同样罪恶,骤起的一念,它因烧灼墨守成规的夜空而惨遭审判。它落入浩瀚无垠的苍茫之中销声匿迹,于是主人的丰功伟绩埋进风尘底端,彼时流沙冲洗圣洁的身躯,附着于他耳边笑道:

  你所展望的,向来如此。

  一支笔的力量磅礴得足以气吞山河,抚恤年迈的星球赠之以希望或璀璨,却也虚弱得连一位愚者都无法挽回,不知所措地看着无形滋长的懦弱弥漫了天地。

  有神明,用如此脆弱的笔,镌刻了众生的足迹与希冀、彷徨与顿悟、信仰与叛变、寻觅与抛弃。他也曾和万籁俱寂的人间低语,诉说着自己的甘之如饴。他沉默的模样无人知晓,他愤怒的高歌广为传颂。

  他的专注持续如此之久——伴着日渐成长的虚里隧道四月卫空间黛黎娅系第三轨星球世界体,从最初的“羚河纪”风雨兼程至今日的“盖亚之护”,四十七亿年,他未曾埋怨任何一束星光。

是呵,神明无权潦草塞责,他的笔下倾注的是晨曦与海浪共舞后的暖光。

  史书记载了什么?有世界的喘息吗?是了,在硝烟的捆绑下打颤。

  史书诠释了什么?是逝者的遗愿吗?是了,在寒冷的深冬中呼唤。


后来……


“史书记载了什么?”

他宛如一位遭受排斥的吟游诗人,在大海深处断断续续更换栖息之所。

“告诉我,”他抚摸着鲸鱼的臂膀,那一如既往的低沉音调“我希望,得到答复。”

他宛如一条卓尔不群的孤寂的鱼,渴饮光明不曾造访的黑暗滋润身心。

他的史书散落世界各地,其中也有部分荡然无存,他的心血凝结成渗透温暖的雨雪,浇灌悬崖边缘无声的花蕾。那天地间对他残存的信念收集了他的魂魄,于是海洋吞噬碎片,携其沉没,换取永生。

鲸鱼依着他休憩,听见细微的水声便抬头远望。是谁呢,踩着一道微光造访深海。笼着来者华丽坎肩的星点,它们不约而同地飞向愈发阴暗的某一隅,炸裂成斑斓的烟火渲染海洋,以及它从来不愿醒觉的晦涩的梦。海草本想以自身阻拦他的步伐,而窥探到那半明半暗的面容便为之开道,那么前路开阔,他径直前往那无边际的深蓝。天堂的颜色过于明亮,他丢弃了,丢得断然利落,就如曾经与他永别的神明。

鲸以为那是能与主人心照不宣的诗人,因为来者是如此吟诵着:


珊瑚濒死

枕着明珠有所质问

波浪鲜活

矢志侵蚀暗礁的根

星辉骈肩与晚风

砸向沉默甚久的黄昏

归鸟衔来彼岸钟声

你——

逢迎天籁

庇佑深海

而那

渔人漠视

网刺不改去向

心绪诚恳

一如神明

笑意森森


“阿尔塔刻,好久不见,”祂远远地笑着,步履缓慢地踏着水波与其会面,“你依旧痴迷于那些无意义的争论。”祂以刻薄的问候终止了吟诵,话音落下便正巧来到男子跟前。祂俯下身来将额头凑向男子的嘴唇,后者愣怔片刻微闭了双眼,任凭那从来乖巧地鲸鱼暴躁不安的低鸣。

“你来了。”身形魁梧的棕发男子凝视他颈窝处的疤痕,他嗅到久违的来自他神灵深处的光明,是太阳与明月交汇后的明媚,与他坚守多年的深海大相径庭。于是他被那光环与双翼炙烤——是神廷苑览是的温度,浸染着众生的希望与爱情。

海洋没有寸土以供之小坐,充溢四方的唯剩令人嫌恶的寂静和午夜。

托哈玫尔威·冯,盖亚之护的太阳与月辉之神,祂是自然界凝聚而成的美丽与圣洁之子,祂闪耀得犹如收藏了晨光的露珠,却是那般长寿且年轻-——在年轮的怀中睡过去,一觉醒来便是永恒的清晨。

故友啊,我的故友……你躲过苍老,永远美好啊,躲过苍老。地平线攒聚的光斑被海鸥的白喙润湿成美玉,你采撷了,请捎给我吧,捎给我,我不曾见过,我不曾希冀的。

“我能得到答案了吗?”阿尔塔刻聆听着水声夹杂的祂的呼吸,“冯,你果然还记得我写的诗歌。”那些诗歌躲在史诗身后不敢吭声,生怕被发觉了,再次粉身碎骨。他经历过,因此早已无所畏惧。

“那是自然,即使所有人将你忘却,我的日月也会铭记你。”“吻我吧,阿尔塔刻。”祂拨弄老友耳边的发丝,不知不觉它已然及肩。祂望着阿尔塔刻背后的鲸鱼,那孤寂的鸣叫勾勒整片大海的空旷辽阔,也许是阿尔塔刻的心声,否则怎会如此幽远,就如一只垂死挣扎的茧。

“为什么?”

“我想拯救你,所以我来了。”托哈玫尔威捋起衣袖,将右臂展示给那双暗红色的无神的眼睛。

“看啊,伤痕累累。祂们不允许我来探望你,就像当年不允许你改变人间的历史那时,无情地、自大地鞭打我。”

“祂们说什么了?”阿尔塔刻吻了吻那些坑坑洼洼的伤痕。


托哈玫尔威望着他笑道——


神明偶尔愚蠢而胆怯

抱着可笑的偏见

他们高傲且放肆

无法体会深海的孤独

斩钉截铁的断言:

光明不屑降临于此

等待掩饰辩解

无力地祭奠自己的诗

阿尔塔刻

蜷缩在恶果与历史

意图要挟众生

葬送他自私的固执!


“但时限已终止,你本该回归你的故土。”


黎光未醒

窥着渊底吮吸寒冷

旅人借灯

私藏鲜为人知的稚春

朝曦放纵与霜镇

袒护遗忘史诗的众生

蒙昧驱使此方行人

我——

遥想华彩

囚笼之外

而那

永夜无知

铰链呵斥希望

天堂相争

拾取微明

冀之以真


被贬落的神明本想回赠给故友这首新诗,而此时他在对方眼中领略到珍稀的光芒,是他一度依恋而后被迫割断的、他专属的深海月光。他蓦地忘却了如何吟诗,搂着日月之神的双肩吻着祂的眼睛。神明无暇亲自眷顾太多人,更何况他是违背规则、拾颇于海底苟活的犯人。拯救一词会牺牲众多,太奢侈。阿尔塔刻叹息着捧住祂的双颊,鱼尾拭过祂耳边起伏的、仿佛鲸鳍颜色的蓝灰长发。祂如此真诚而深情,是神明之间鲜见的,聪敏而真挚的爱人。

阿尔塔刻轻声道:“回报你,我的祝福与感恩。海中极寒,一缕光偷偷溜下来,便无意间引来开春。”

他的生命当真是一首诗,由他杜撰,由祂保管,星光流淌在他破碎的灵魂,期待着太阳眷顾海面,将其一一粘合。

如今祂莅临渊底,荣幸之至。

他笑得这般开朗,犹如辗转飘零,终于得到家园的流浪的孩子。


坂田银时x月咏 同人

时隔两年半再次写同人。
应该会ooc吧,致歉。银时是我最喜欢的男人T O T

《银魂》同人
坂田银时x月咏
x现代学园
x全员学生设定
x莫名其妙地情绪低落,和想法设法逗我开心的他

“月咏小姐——”
靠着过道栏杆的青年双手钩成瓢状,想宛如挽留游子的老母亲那般声嘶力竭地呼唤,又生怕惊扰身心俱疲的经过身旁的学生,于是探着颈脖压低嗓音对教室内的某个方位窥望,逐渐地话尾的音量便近似蝇翅的扑腾了。
“还没有放学吗?”他懊恼地双手抱胸使脚踝带着脚掌转动,侧过脸去将目光抛在后方的樱花树之枝叶,“原来还有比我们放得晚的啊……可算是见识到了。”他略微愤懑地喃喃前半句话,随后皱起眉头笑了笑,权当是被赏赐了一趟享受夜风的机会吧。
“银?”偶然路经此处的少年蓦地驻足接着推了两下眼镜,“又在等月咏小姐了啊?听说她的班级最近都会放得有点晚,你还是跟——”坂田银时自然理解他未说完的话语,不见半分踟蹰地挥挥手。
志村新八眼见他指向自己背上的书包,神色惊慌地左右晃动脑袋以为是有怪异之物,但视野被死角限制,能看见的只有宛如无形瀑布的月光与地面扑盖的他的阴影。银时情不自禁要嘲笑他一番,欲盖弥彰地横捂两边脸颊。
“拉链没拉好,而已。”银时拍球似的拍打两下他的肩膀,“新八这么胆小的,要是小偷过来掳人你都……哈哈哈!!”少年只能挠挠黑发来缓解尴尬,正要用辩驳来显示自己是货真价实的男子汉,醋昆布女孩的叫唤便从十几步之外的楼梯口冲来了。
“咳……!”新八若无其事地仰视头顶那对包含赤红虹膜的狭长双目,“那么,路上小心!”
“OKOK——”与两个小家伙相处甚久的坂田先生,已经不再是昔日那般对付小孩漫不经心的态度了,尽管天性从来都像那照彻日本上空的银月似的,亘古难以再半分撼动它的地位。
得到应答的新八纠正了自身的粗心,颠着满盈的书本于月辉包揽的幽暗走廊穿行。停留原地的银时目送他愈来愈狭窄的背影,无声流淌的时间总是会迫使所有物事不约而同地沉淀。
但是他们的步伐,依旧踩准了属于孩童的轻快鼓点。仿佛……永远拿人间琐事作为笑谈的窃窃私语的夜樱,那样安然自若,绽放得比新春的朝霞都要漂亮的。
好啊。
如今神似飘零秋叶而又宛如落地生根之夏树的青年,一直矢志不渝地贯彻自身的信念与原先瞄准的方向,尽管外人看来他放浪形骸得如同顺风而行的船帆。
银时往前迈了几步,双臂搁在涂抹月霜的窗台上悄悄往教室里瞅了一眼。方才同新八靠几句闲聊消磨了等待引起的无趣,也就几瞬间的功夫,原先正襟危坐、一丝不苟地吸纳知识的学生便像蓦然哄散的蜜蜂,摆脱了喋喋不休的课堂就四处乱窜着追逐嬉戏。
唯独不紧不慢地整理文具的黄头发姑娘,她应当不是这般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又怎么会是此时这般眉头紧蹙、沉默寡言的表现呢?若有所思地塞好沉甸甸的书籍,偶然察觉自外而内毫无掩饰的凝视目光,月咏猛然使出全身气力搂好了包身。
“月咏小姐——”
携同那浸透月色的樱花瓣淌入门槛的,除了心浮气躁的晚风,就剩下盘踞于他发间的银光。承载半明半暗的夜晚,那头亮银天然卷着实耀眼得以至于使人无处安放目光。月咏原本想对其置若罔闻,那家伙趴在窗户上龇牙咧嘴的神态让她愣怔片刻。
“太慢了啊……”银时倚着门望向对面之人的紫眼睛,后者埋低了脑袋不久后又昂首挺胸地与其擦肩而过。
“我知晓。”平淡无奇的语调即使融入晚风,或许也不足以被分辨,“没让你来,你且先行回家便是。”她说着左手叉腰右手将包“扑”地甩在肩头,跨过门槛之后彻底告别寂静得叫人心神不宁的教室,好像离她几步之遥、哼着不像样的调子追来的是孤魂野鬼。
“我是说你们先生讲课太慢了。我等得肚子都滚好几圈了。”哈欠一浪浪袭来,霸占坂田先生散漫的大脑喧宾夺主。眼神疲惫的青年难得有闲情逸致欣赏纷纷坠落泥渠的樱花,趁其打着滑路过鼻尖,拈住了嗅两趟,似乎下一秒就要狼吞虎咽地吃下整棵樱树。
然而,那类饥不择食的行动,只有愚蠢的“青春期”野兽才会做。他显然是拥有几丝智商的高等生物。月咏沿顺横生蔓延的片缕光芒行走,偶尔会淡漠地用余光睨一眼为抓花瓣动作浮夸的银发天然卷先生,接着默不作声地注视无法指明的方向。
“那去找上头投诉,无需在此处与我纠结。”
“哈?”银时挨过来打量姑娘,当真自然而然与她并肩而行了,“那不会很奇怪吗?我可没有值得用来贿赂上头的东西,硬要说,也只有……”
“不要那么近!”月咏推开他的脸像弹簧似的急剧后退。银时趁势跳到一边的矮堤上双手缩进校服口袋内摸索,任凭她气势汹汹地远离自己而去。月咏费尽千辛万苦绞尽脑汁图得耳根清净,最终那点排斥心敌不过对方敏捷的身手。
糖纸包裹的物品因月光莅临而熠熠生辉,那一道道鲜明的褶皱,盛满来自苍穹的似极了闪烁银鳞纹的水的光芒。
“硬要说,也只有棒棒糖了?”胜利者的姿态与显摆的表情搭配得天衣无缝。坂田银时对甜食的忠诚不二从来天地可鉴。他的笑容恍然间与水光悠悠的明月舟相近,以及那沾染樱花之华彩的银发……
全都罢了!月咏挪开他持着糖果的手指继续走路。
“自便吧,糖分过多患者。”
“痛并快乐着,小银最爱的亲亲糖——”不具备纤细腰身的男人,一旦扭动起来就宛如拼命钻出沙漠的仙人掌。以至于夹到欢动学生的盆景瑟瑟缩缩,如水月色躺在路上生机全无。
“给我适可而止!”月咏咬牙切齿地捋起衣袖。
“是,是!我知道了——知道了!”猝不及防的怒火唬得沉醉于甜世界的银时抱树哭嚎。月咏
“真是的,一个个的整天也不知道在狂躁些什么。”到底是她性格不解风情,还是周边的人过于活力了,近来心情莫名保持低壑,至于那月光怎样笼成薄纱又是如何拼成虚弱的阳,樱花树派下的落花是清香或味涩,莫名其妙地就都腾不出兴趣来考究了。
更何况那口无遮拦的坂田银时还在他耳边绕来绕去。月咏打算将他的喋喋不休隔绝在外,正巧与一位同样晚归的学生擦肩而过,只是对方孑然一身,而自己身后随从着进行无意义自我满足的青年。月咏似乎考虑到什么,小心翼翼地瞄了两眼品味糖果天津的银时。
“那个啊……你无需如此。”月咏同门卫大叔打声招呼,抬起右手遮挡了半张脸,嗓音深处好像藏着一团感觉,以至于对她而言有任何话语都显得怪异。
刚踏上斑马线的右腿悬在半空。银时转过头来:“怎么了?”月咏咬着嘴唇沉默,将鸟的羽毛那般搔着脸颊的几绺黄发阻拦在耳边。隐约有风来,落在身后的满街花香便如长河抱的轻舟,漂浮疏动,蜂蛹着点燃城市夜晚的似虹华灯。
“没。”月咏将手回归身侧,迎向阴影驻留的小巷,小声唤了一声,“银时?”应当是不希望除了自己以外的人听见。
“是啊,是我。”银时对于她的心情心知肚明,但若是一语戳破必然会冲淡了她为自身保留的那份意味。于是他守着姑娘慢悠悠地走着,这是他认为的,安抚其心境的绝佳妙策。
“……我知晓了。”
“没问题。”银时指向封存着明月的水波,“看见那条河了吗?它能吞噬所有影响人的玩意,只要你投进去它就来者不拒。”
月咏一脸莫名其妙地循他指的方向远望。坂田先生的言辞这样意味不明。
“比如现在我要把‘是否要戒掉甜食以防患上糖尿病’这条疑惑抛给它。看啊——”
一枚纸团被银时没有任何预兆地扔向小河,偷来的月辉附着其上,犹如一条带领长尾巴的彗星俯冲而去。
“从今以后我就不会怀疑的。糖分。”银时胸有成竹地叼着棒棒糖给月咏眼神示意。令他满意的是,姑娘那对有紫岚环绕的紫眼睛终于挣出了星芒,她拿手背遮掩了嘴唇笑骂:
“蠢货。”
她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情不自禁,又在赤红的两颗树果里面瞧见了喜笑颜开的、左脸纵着疤痕的女孩。是坂田银时的眼睛,其中满载的是月光和月咏。五彩斑斓的道路,都刻在他给予的笑容之深底。
“终于笑了啊。”
看那无声陪伴明月的银云遨游天际,她能听闻夜虫的吟咏,与万籁为邻。

《此世留赢》摸鱼

《此世留赢》摸鱼

本篇大环境:盖亚之护世界体,国家-滕比芬,深冬
本篇小环境:仁怀城东南部-缘冕巷-莲佛道场
/登场角色以及身份:
道场主——莲佛 七生(Renbutsu Shichishou)
副道场主——莲佛 九海(Renbutsu Kyuumi)
道场内务理事人——四神 醒日(Shigin Seijitsu)
湛阔门骑士团(来自国家-北春疆)第十七区队宣传总管——天镜 雾阳(Tensakai Giriyou)

“七生大人——七生大人!呀,醒了吗……”
按照惯例于深冬的第一场凌晨以练习书法作为迎曲,院内的龙昇梅尚且披戴夜露凝聚的残败夜幕——沉醉在万籁俱寂的梦壤后知后觉——最终不敌沾染花香的墨汁,吮吸着醒觉了,得以如期绽放。探向桌案边缘的除此之外便是天寒地冻之时的凛冽风雪,以及那双纤瘦、呈莹白玉斗状的手臂。
莲佛道场从早晨三尼(六点)才召齐潜心习刀术的武师,无论其为耄耋老翁亦或初生牛犊,但凡有意爱刀如命者皆可踏雪而来。此处并非收纳浪人的屯所,却也不仅仅是聚集志同道合之士的门庭;是名副其实的一方清净之地,心浮气躁、趋炎附势之徒不论如何鹤立鸡群,也不可能被此时跪坐案前的男子青睐。
提笔的手停留于眼前不远,莲佛道场的主人对贸然惊扰的孩子抬眼笑了,遮蔽两耳侧的暗紫卷发同他问候兢兢业业地挥洒的小雪。初生的龙昇梅偷来他双眼潜藏的金霜涂抹满身,便充当风姿绰约的盛放花。
深冬的一抹金黄隐隐现现地在逐渐苏醒的人间闪耀,是来自远山成群连片的金絮花,也是取自莲佛七生的双目。
四神醒日收回拨弄窗户的手臂缩进宽大的衣袖,哆哆嗦嗦只顾瞅着撑头笑的青年。十六七岁的小孩背后有茫茫无涯的雪地驻足着,因而衬得那纵横却富有美感的金黄梅树愈发娉婷。
“今日早醒。”莲佛七生晓得外面冰冻三尺,拉开纸移门将小孩邀进屋内,“何事?”他挽着四神醒日冷得发颤的胳膊挨他坐下,顺手拍落身旁挂着的毛巾亲自为他擦拭沾附黑发的水珠,后者从语无伦次的状态稍微恢复了,再次揪两回褂子的绒毛领口哈了哈热气。
“刚才……啊,刚才阿醒想起来有不久之前寄来的信件,”四神醒日边叙述边捏住衣领后方显露的纸角,小心翼翼地托出来双手衬着递给莲佛七生,“由于事务繁多,阿醒竟然不慎遗忘了,昨夜猛地思量起来,而念在大人休息要紧——”
十七岁的小武师弯下半身向场主鞠躬,大汗淋漓的手指抓紧膝盖贴着的布料,如此赎罪的态度让七生忍俊不禁。他抚拍小武师的肩膀打算缓解他局促不安的心情,谁知对方更是羞愧难当地缩好颈脖。
“实在惭愧!”
“诸事都交给你的确是我失责。”那对明澈的金黄双眼端详手里包装精致的信件,“我先前嘱咐你注意保暖,冻着了你已经不明白是我的失责还是你的粗心了。”拆封时七生注视对面如释重负的孩子,眼神透彻得要望到少年紫眼的最深渊。
“啊……”醒日点点头红着脸应答,“是……是。方才急着来,忘记——”还未说完脑壳就猝不及防被七生飞来的两记敲打。七生心想这孩子当真什么都能忘的,也怪不得前辈武师们对他褒贬不一。四神醒日乖巧地退到一旁等候他读信,跪坐的姿势已经学得炉火纯青。
目光扫过最后一枚标点,敲门声冲破冬风承包的凌晨苍穹,惊动枝头心神安然的龙昇梅以至于险些抖落雪中。四神醒日蓦地站直身体意图有所举动,七生拉好他衣袍的边缘不慌不忙地叠好信纸。
“想合作,他们找错了人。”
七生拉好窗户隔绝风号雪舞的外界,节奏分明的敲门声宛如洪钟的低鸣由远及近,兴许打搅了寒鸦的美梦,更使得七生的思绪不免混杂。
“阿醒,你说这些不速之客,我是迎,还是不迎?”
身形瘦削的小武师听见他询问,腼腆地笑了笑歪过头去若有所思地踱步。总算金黄与亮紫四目相对,醒日得出答复之时手已攀上门框。
“不迎则有失体面,终将导致道场臭名昭著。”
少年披好主人交给自己的深蓝羽织,跨入堆雪吞并的庭院土地之际回头笑。短节薙刀的刀柄掩藏于他的掌心,他神色谦卑地转过身暂且替七生合好移门。
“迎则无法全身而退,但大人您的道场,如何处置,”黑发紫眼的少年只身一人迎风撞雪缓步走向庭院,“至少阿醒绝无异议。”即使来访的那位不识时务者是他曾经的恋人,为了七生大人的决策,他也会……
仰起颈脖凝望阴霾盘踞的滕比芬天空,望不见朝曦攀缘脆弱的枝桠唤醒深夜。
作为被七生大人救出瘟疫的忠诚守卫,他也会打破虚妄梦境苟延残喘的温暖,将莲佛七生寻求的“义”完完整整地守护好。莲佛家的长子,是他使命的信任对象,是傲立于严冬的这满院孤梅,是他憧憬的旭日初升的彼方。
醒日抿着唇抚摸佩刀的尾端,朝门口前进的脚步只有愈发快速而不见半分踟蹰。远远地、清晰地,他听见静谧雪道回响的咳嗽声,有瞬间的疼惜自心底蔓延成风过湖泊的涟漪。
十二年前的深冬不似现在的寒冷彻骨,却因为飞来横祸——笼罩滕比芬与周边七国的瘟疫而斩断不少姻缘与生命。当苍天暴露绝情的面貌,人间苍生只得化为岁月沉淀的默石,融入无人问津的风雪记忆,成为已逝的一尺桑田。
来客知道有人将后背靠上大门,掩着鼻唇的手连忙安安分分地归向身侧,无礼的咳嗽声也不觅半分。
“大雪封山时节,有幸贵客踏足敝府,以致蓬荜生辉,彩揽冬霜。”少年靠着木门语气谦恭地以武师的身份寒暄,仿佛门外的女孩是形同陌路之人。
“武师言重了。早有此意,只是迟迟不闻佳音,以为是贵府……”
天镜雾阳将右手覆上大门的斑驳沟痕。她无法感受到那男孩的体温,只有漫漫无边的冷雪阻拦她殷切的思念,是冬的声音模糊了他的心音。
“以为何如?”醒日闭上眼睛问道。腰侧的短薙刀蹭是她赠送的信物,因此嗅得主人的气息才会温热骤起。如今北春疆必然繁华似锦,那里才是天镜雾阳该去的地方。
“请放我进去吧,四神。耗下去对任何人都没有意义。”
“惊扰了七生大人,就没有放不放的说法。”
天镜雾阳沉默片刻,拨开额前湿漉漉的白发保持挺直而立的态度。
“找你们合作并不是我的意愿,是我们骑士团团长女士,是她认可莲佛道场的武师之才艺,才派我不远万里来请。”她知晓自己内心哭笑不得,若不是团长满怀期望地将任务交托给她,她绝对不会刻意去触碰四神醒日的逆鳞。只要醒日产生拔刀的念头,凭她的本领怕是无路可退。
“我们各有爱慕的主人。”在七生决定之前,他绝对不会轻易放行,就像一条忠心耿耿的狼犬。移门声轻飘飘地过来了,亮紫双眼在青年现身的那一刻重拾喜悦。
小姑娘没有吭声,皱起眉头聆听踩雪之音。
“阿醒不是说‘不迎,有失体面,导致道场臭名昭著’吗?”姗姗来迟的莲佛七生按住少年的肩膀,右手似是要推开院门。
“想来失的是阿醒此等小人的体面。”四神醒日涨红着整张脸驳道。
“小白痴,”七生笑骂一句总算迎接了门外久立的贵客,“把自己贬到底下,是显得我不擅用人。”醒日摸摸脸颊直言有理,余光却不愿意从扎着俩圆发髻的女孩身上挪开。
一旦窥见姑娘的翠绿玛瑙似的眼睛,他就情不自禁地抛弃无情的伪装了。果然,所有陈年的天山雪在雾阳跟前都将成为春江水。
“场主早!”天镜雾阳向神色平和的青年鞠躬行礼,“久仰大名,不知——”不知对于我们的盛情邀请,您可否赏光?她本是不明礼节的俗世人,想拿出苦练的套话引得莲佛七生答应建交。骑士团的厚重希望,她早已决定一举拿下。
然而事与愿违。
七生从腰带后取出信来交还给女孩。
“莲佛道场的武师必然不愿为别人挥刀。这封信来晚了。还请天镜小姐带话回程。”
“场主!”雾阳笑容顿失,快步上前仰视笑容温和的男人,“两周前我就寄给您了!我以为您有足够的时间几番考虑……”莲佛七生俯下身来替小姑娘扣好衣领的纽扣,依然是那副众所周知的宠辱不惊的场主模样。是与他已逝的父亲大相径庭的男人,论古板程度却是七生更胜一筹。
温柔与固执并存,自私与无私共生,构造了莲佛七生其人,使他作为极端矛盾的存在已二十五年之久。
“即将大雪封路,小姐不嫌弃大可在我道场小坐待晴。”七生摊开布巾拭干顺着小姑娘的白色短发滚落的汗珠,“唯独合作一事,请勿再提。”他说着向虚掩的大厅纸门斜伸左手,目光飘向渗透雪色的龙昇梅树。醒日跟随七生十二年至今,自然对于大人的性情了如指掌——那漂亮的金黄桃花眼深处,侍藏满与其表现截然相反的厌恶之感的。
他不由得瞄了一眼耷拉着眼皮的姑娘。原先胸有成竹地启程,但可怜的是,身处北春疆的湛阔门骑士团虽有雄心壮志打算联合有志之士,但他们的莲佛道场从来秉承独立自强的训诫。醒日望着与七生并肩的天镜雾阳感叹。
素来有闻滕比芬该国闻名四海的莲佛道场,现任场主不但清俊出众,而且才德兼备,现如今亲身见识才发现那只是片面之词:这般顽固不化倒与旧时代的老人相近。
相互粘连的白发无法躲过逐步嚣张的雪点,仿佛她头顶是一片茫茫霭天。骑士团服装自然不与滕比芬的严冬相适应,大失所望的浪潮冲击她停滞的思想,手足竟然挪不动分毫。
四神醒日看见她的双颊往外泛着冻伤的赤红,却担心莲佛七生因讨厌她而排斥喜爱着她的自己,便咬牙抑制了脱下羽织披在她双肩的冲动。
带领两位出类拔萃的小孩往屋子过去,七生察觉到醒日纠结的心神,脱了黑白羽织亲自为苦不堪言的小姑娘披好。
“当然念在你们二人有情,大可独处一段时间。等到太阳现身,我提醒你出发便是。”七生为二人拉开大厅右侧的厢房之门,自己立即绕路返回卧厅。
小武师追寻他的身影一路目送,又瞥见身形单薄的小姑娘顶着满头白雪独自进屋,忽然怔在原地不知所措。
“任务没完成,”天镜雾阳裹好了那件贮存着梅香的羽织席地而坐,抬头眺望仍然朦胧不清的远巷,“回去得挨一顿了。”
“抱歉。”
四神醒日在门口停留着,愣怔许久才在延伸出的站台边缘坐下,双腿垂在地上两手护着刀。
“哈?”姑娘耸着肩膀满脸莫名其妙,“那并不是你的问题好嘛?不得不说你跟了挺有骨气的先生。人各有志,我怪罪谁?”
“莲佛道场是不可能投入其他组织的。这里的各位武师,都是为自己的信仰而奋力拼搏着。”
莲佛七生也是,其妹莲佛九海亦然。所有人都依靠最适合自己的方式而生存,因此世界才会被各种争端与不平填满。
“算啦算啦,大不了我让前辈们不要吊死在一棵树上。”雾阳漫不经心地摆摆手,随后撑着下巴借助圆镜偷瞄背影寥寥的黑发男孩。
“听你方才的语气,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了。”
心绪不宁的少年浑身一个激灵,撑着腿边的地板忽然回头大叫。
“没有!……”嚷了一声语气就弱了,少年埋着头小声补充,“没有的事,不要胡思乱想。”爽朗的笑声与静谧的深冬清晨相衬相映,四神醒日认定了这白发绿眼的小姑娘依旧是当年天真烂漫的模样,提心吊胆的态度便不复存在了。
“虽然我是想多坐会儿,但我现在的体质不好受冷过久。”整理衣着的轻微声响如同雪花入地似的清泠。
“你怎么了?”醒日闻言再次慌了阵脚。
“十二年日月交替,多的是你不知道的事。十二年冬十二年春,也多的是你没见过的景色。你甘愿被囚禁在这自我封闭的小道场,那就尽管去探寻你渴望的事物。我天镜雾阳想要的你给不了,我也不会怪你半句。路遥知马力。以前我父亲说你天资聪颖,事实证明……”
“再怎么天之骄子的人,也会因为自身的抉择而让部分人失望。”
天镜雾阳踩着银皮靴靠他坐了,同不言不语的少年望向天边翻滚的阴云和光丝。她探出手臂揽过男孩的肩膀,就返回曾经并肩而行吟风弄月的年代了。
“部分人罢了。你希冀的,我也给不了。可我会至始至终地把你挂在心里的墙头,至于为什么,只因为你是四神醒日而已。”
“想要的生活,去努力坚守吧。”雾阳揉揉他浓墨般的笔直短发,固定好佩剑跳下院落。
翡翠绿虹膜倒映的碧波湖水在天也在人间,雾阳拽出口袋里的领带重新系好,也不忘为了礼仪而摘下的银灰手套。她再回望一眼门庭下头五官漂亮的少年,对方千言万语无力道出,而她豁达得犹如深谙世事的老者。
姑娘笑着挥挥手,清丽嗓音脱出的词句掷地有声。
“告辞。”
此时女骑士前脚刚离开莲佛道场,紧随其后一位身着黑金绒毛旗袍的女人便拈着烟斗携两三个包袱折进通廊。与小姑娘擦肩而过之际,那金黄虹膜里头映出的雪景光芒鲜丽。
“啊呀……?”
女人将滑下胸膛的暗紫马尾辫拨到身后,显然对于天镜雾阳的出现惊诧不已。姑娘识相地为她让了道,左手藏在骑士服长裤的口袋里,右手搭在剑柄上方脚步平稳地走远了。
只留得一句云淡风轻的“副场主早”。
练习书法的正场主自然不清楚两位女子的重逢,好不容易等到太阳光临冷飕飕的苍穹,灵感正要着落,敲门声又让他兴致全无。
“阿醒,你难道不应该多陪陪你的恋人吗?”
少年低眉顺眼地遵从惯例候在他身旁。七生将他带来的羽织挂好,随后侧过身去打量他的同时低声关切。
“是何事惹你沮丧?”
“大人练字吧,阿醒只是想陪大人而已。”
“你这样,”七生顺手搂过男孩的身子,使他坐在自己身前,“我哪里有心思?”他将下巴搁在醒日头顶,双手拥着他两边侧处。
“大人觉得,十二年够改变一个人吗?”
“莫说十二年了。”青年稍微闭上双眼轻声回应,“连最长寿的龙昇梅,也三冬更一轮。”
“人经得起变吗?”醒日轻微转动头颅使其搁在身后之人的锁骨位置。莲佛七生把世界上最安宁的时光赠给了他,即使是那样矛盾而虚伪的人,也让人不由得对他的温和深信不疑。
“经不起。”七生对着少年的耳朵说着,“你、我、他。”
“什么经得起?”黯淡的紫眼睛凝视近在咫尺的金黄,四神醒日皱着眉握住他寒冷的手指。
“无。”七生吻了他的右眼,挑开窗帘的边角望了望渐行渐近的九海小妹,“阿醒只管在我这里安歇。”

《十二神略印》摸鱼

《十二神略印》摸鱼
【十二主神之首:塞斯托•查俄塔洛汀•吉琉李须安、新代初始之神:盖亚】
“人间一度昏暗如巢穴。何时天空甩落星点,蔓延成火花连片,以至太阳灼烧山坳,时间之尾烤焦。”
来者携带厚重的古籍,不为人知的低吟伴随脚链的泠泠之音飘忽不定。神庭愈发阴冷得宛若入冬的下界墨耳兹勃大洲。四十七亿年的风雨同舟,大陆被永无止境的时光打磨得棱角分明,海洋咆哮也好沉寂也罢,腹中藏匿的生命于繁衍生息之际迎接缓慢更迭。充当荫蔽的古木一朝不受外来侵略,那一夕便陪同芸芸众生渡过风之涯或难之海。至于遥遥无期的进化成长,且交托给日理万机的主神,任其谱写崭新的光明以赠予星罗棋布的山川河流。
奈何嗷嗷待哺的生灵无法如神明那般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们能承诺的仅仅是奉献信仰与希望。即便如此,那也是虚里隧道四月卫空间黛黎娅系第三轨星球世界体——盖亚之护所能表达的生命之呼吸。众生的仰慕来之不易,奔波劳碌的凡人才是构造一个世界的主体。
传闻神明靠吸食源源不绝的信念而存活,将无私博爱的守护作为回馈。
仅此而已,别无所求。
来者的脚步尤其缓慢,仿佛是为了刻意等待竞相盛放的鲜花投来关切,好像时间在他眼中不过是枯燥的消耗品。他伴随第一代初始之神揭开世界的朦胧面纱,向脚下的人间倾注饱含爱意的心血与希冀;也将协助初来乍到的第六代初始之神见证世界的逐渐蜕变,为即将来临的崭新凡尘之境奏响欢歌。
神庭的云雾躺在路边休憩,应当不知道这座亘古以来未曾迁移的神明花园已然易主。置身此处便分不清那近在咫尺的光到底来自晨曦还是余晖,只晓得天堂不存在所谓的黑夜。不留神脱离家族的晨露坠向人间,转变为突如其来的淅沥小雨浸湿沟壑。
神明的步伐总是轻盈得犹如平步云端,是生怕惊扰了安睡的地上人。
伫立跟前的门扉划分了来路与归途,他低垂眼帘伸手触摸锈迹斑斑的门环。海蓝虹膜映入洒落周身的光辉,淡黄长发陪同水珠攀附暴露的脊背。他沉默着注视墙角枯萎的草叶,摊开五指任由水滴浇灌奄奄一息的孩子。得到庇护的它生长得极其迅速,鲜嫩的肢体折射他赐予的光亮。
“你已经睡了吗,”塞斯托笑着重新握住冰凉的金属环,轻轻摇动三下之后目视前方,“盖亚?”门迟迟没有为他敞开,十二主神之首孑然一身期待着新任初始之神的赤诚相待。他低下头沉思片刻,右臂托着的古籍跟随不知从何而来的微风兀自翻阅,迎合他的思绪最终停留于文字稀疏的新篇。
“还记得我吗?”塞斯托合上古籍望向缓缓开放的殿门,凝视那位渐渐走出黑暗的神,“亚伯拉罕交给你的任务,已经确认了吗?”少女模样的初始神面无表情地端详他,似是在根据兄长遗留的信息对照此人。面容极其俊秀的先生有一双漂亮的海蓝眼睛,以及别致地卷曲的淡黄长发。
是不知不觉就由光辉环绕的主神大人。
白头发女孩默不作声地等待他亲自开口,兄长亚伯拉罕的嘱咐象征她作为初始之神的艰难使命从此拉开帷幕。手指揪住黑裙子的边角,她双眉紧蹙盯着那攀缘、重生的杂草,深蓝双目黯淡得印刻不出任何画面。
自说自话地就将整个世界的重任推给妹妹,那位玩世不恭的上任初始之神已进入其他空间逍遥自在。这样自由散漫的神明……应该永远不得敬重。
“你好,盖亚。”塞斯托将左手手掌与右胸膛贴合,弯下身子对心神不宁的盖亚鞠躬,“我是十二主神之首,曾经与你有过一面之缘的塞斯托。今后世界将由你来全权管理,不必惊慌,我会带领其余十一神竭诚辅佐你。”他说着托起小姑娘的右手亲吻手背,全然不在意她的疏远与冷漠。
“亚伯拉罕给予世界的名字是‘亚伯拉罕宫殿’,”塞斯托将矮小的新任初始之神抱起来,关好殿门单手托着她打破可怖的阴影,“那么,你呢?”他拉开沉睡已久的窗帘,放任光芒鱼贯而入洗涤盖亚眼底的阴霾。塞斯托笑容温和地询问依靠他肩膀的女孩,陪她来到大殿尽头处的望生之镜鸟瞰,层层云雾遮蔽的世界是贫瘠而无人问津的初生模样。
她跳下主神之首的手臂,靠近望生之镜的边界微闭双眼俯视悄无声息的星球世界体。塞斯托打量着小姑娘瘦弱的背影,只觉得那耀眼的白色长发偷来过于明媚的光亮。她兴许像这般心情冷漠地走过不被关怀的光阴,语气平淡遥远得恍如此时包围她的云。
“它已经属于我了,”盖亚指着荒无人烟的未醒来的世界,“我可以保护它么?”
塞斯托不言不语地笑了,解开坎肩的绳结取下来披在她肩上。小姑娘用两颗深蓝眼珠注视亚伯拉罕的故友神明,片刻之后按住他的手细心聆听世界的心跳。十一神的脚步愈发接近,是按照塞斯托的足迹——沿途光鲜亮丽的鲜花而来,接见他们的新主人,这位初出茅庐的新任初始之神。
塞斯托安静地抚摸小姑娘的脸颊,那坑坑洼洼的鳞片锋利得足以割伤他的手指。就在他触摸雪白的眼睫毛为她昏暗的双眼注入微光之时,盖亚抬头仰视他笑道:
“那就叫盖亚之护。”
世界被赋予全新的名称,新一轮的变革众望所归。最为美丽的主神谦卑地弯下身来吻了她的眉心,以此给予她美好的祝愿和彻底的信赖。
古籍跨越向全新的篇章,游离不定的光期待世界苏醒。一切都应该从此安身立命,被亚伯拉罕丢弃的星球世界体得到认领,那么请再也不要出手妨碍。

《咎语》

《咎语》
第一百零一十七章:世界
教授先生对幼狼的记忆,还停留在他于地下车库拿出金剪刀与梅纲纳成员搏斗之后,躺在苏沙事务所副所长——耶伏勃•欧格登的床铺奄奄一息的模样。与抑制剂针锋相对的少年是那般无助虚弱,甚至沉睡于梦魇的囚笼无法挣脱。
身为少年的监护人,他当然不忍心丢下他独自面对人山人海填充的陌生世界,但工作岗位也离不开他的指导。他选择暂且将少年寄托给小伙伴,还有热心肠的欣赏他的义子的各位,再次相遇便是怀揣崭新的、藏有大笔财富的银行卡。
但是真正的财富……
思想的火花突然被幼狼的笑容取代,终日由咖啡因子浸泡的工作狂脑袋,原来早已将柯林默•克里耳的言行举止镌刻得如此明晰了。教授情不自禁地想要偷窥一眼同伙伴谈笑风生的男孩,然而内心纠结几番还是孤傲冷漠地放弃,若无其事地继续新发明的设计。
让他猝不及防的事实有两个:其一,查尔斯•夏普竟然就是传说中被迫与柯林默断绝关系的“义兄”;其二,伊尔•西斯兰居然再也不复旅途起初时的那般与柯林默疏远,更不用说还成为了名正言顺的“女友”!
威鲁从同事那儿得到文尔塞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的消息,他勉为其难夸赞塞斯托的英明决策——有胆量废除文尔塞对安布鄂“特殊赋税”的传统,可见他当真是前无古人的明君。虽然他斩钉截铁地预知,塞斯托会从此与文尔宾曼皇族分道扬镳,最终或许两方会刀剑相向。
盖亚之护世界迫切渴望的是和平,而并非以任何手段挑起的无端争战。墨耳兹勃大洲是名副其实的,历史最短而又最为伤痕累累的大陆,主要便是由于文尔塞与安布鄂持续三百八十八年的冷战与单方面压迫。
所幸迎来塞斯托那位在世神明般的君王,这就是臭名昭著的先王比洛丁唯一值得被铭记的。
隔壁的埃金大洲诸国得到以上讯息,不约而同地打开文尔塞国情官网意图探究是否属实。领导人们瞄见文尔塞七十人议会官号亲自宣布的《新税收与殖民地解放决定》,大眼瞪小眼之后便举国欢庆。
例如:
伽南刚召回旁听文尔塞高层会议的使臣,闻讯又派来另一队人赶往主宫殿庆贺。
白瀑从来与安布鄂交好、与文尔塞持久对立,但国王的此次重大决定使他立即成为两国的友人。
原为文尔塞殖民国的劳俄霍洛雅伊也被塞斯托解放,总算能和兄弟国安布鄂光明正大地交往了。
……
众多事例,皆衬出文尔塞最高统治阶级“以民为本”的优秀思想。这绝对是世界第一资本主义强国惊天动地的变革,必将跟随塞斯托•文尔塞的大名永存史册。
今天清晨的阳光格外耀眼,即便是愈发阴凉的秋风也不由得暖和几分,莫加城一派欣欣向荣的繁华之景,又呈现截然不同的初生活力。想必是十二神久违地回到文尔塞的苍穹,各司其职之时向子民投来他们希冀的光与热。
虽然“未来之隙”亚兰尚且没有售空,但是大部分文尔塞人已决定抛弃对天堂神明的憎恨,用正当的拼搏手段去爱戴他们引以为傲的神明国王。
话题转移回三位孩子以及那位暴躁阴沉的傲娇大叔身上。身处莫加城阿诺休小镇的他们预计四天之内就可以到达莫加城最东边境的迈恩次小镇,跨过镇尾的格莱卡大桥,便能够抵达莫加城东边的蕾弄城。
到达蕾弄城是短期目标,未知的旅途暂时从蕾弄开始一层层剥离风平浪静的伪装。文尔塞皇宫那边的风暴已无法涉及风雨兼程的旅者,所有由于国王发布新制度而进入蓄势阶段的变革,也不会阻断他们踏足文尔塞道路、探索盖亚之护世界的念想。
即使工作事务犹如绳索缠心,威鲁•斯奇也不可能放任他的义子独自浪迹天涯;正如臣服于幼狼少年美好的灵魂的安布鄂守护者——伊尔•西斯兰,即使深知旅行的危机四伏,也不可能再容许任何人夺取他的温暖。
世上的人各行其道。“信念”打着微弱的、近乎被城市华光埋没的招牌,以至于带领原本互不窥探的人们不约而同地奔跑、伸手。
无惧于悬崖峭壁的巍峨,坚信它的后方释放着供人平步的云层……虚无之物化作真实存在的寄托,这就是生命的行进啊!
至于盖亚之护(Gaujar'tr Meticmat/Protection)到底是怎样的星球世界,它怀抱中的墨耳兹勃、库本哈、莱宁、苏纳塔、埃金、卡林邦六大洲拥有如何使人好奇的美丽,肯尼特、须恩芳、阿卡什维亚、劳那伦、契克扎比五大洋的摄人心魄之处,“虚里隧道(Techyelifinn Nouleunmag)”又是如何广阔的、包罗万象的空间。一切秘密……就由各地的旅者的脚步走出一本介绍书吧。
自然,《咎语》也不免要承担“为各位展示世界”的任务,虽然可能仅限于文尔塞、昂蒂尼亚特、安布鄂、蒙赖城四国——291个国家中的1.4%,但是故事永远没有尽头,时间与生命,可以并肩行走。

“你们对天文学感兴趣吗?”
经过阿诺休小镇的镇心剧院时,四人发现旁边恰巧有自动售卖机。教授先生难得有心情为大家请个小客,伊尔拿到钟爱的蔬菜汁便重新生龙活虎,放慢了脚步探着脑袋环视三人。
即使秋日的阳光意外地明媚,跑到威鲁那张陈年扑克牌的脸上也是阴沉一片。孩子们聆听AICI、阿那莱飞行车等交通工具汇成的轻微嘈杂,感受擦肩而过的秋风以及旋舞、腾落的安布鄂绿枫叶片。近午的活泼气氛包绕生机勃勃的阿诺休,惬意自在或者匆忙来往的旅人恰是这城镇生活图画的点缀物。
“那玩意实在没大意义的,”威鲁放下托脸的手指了指一碧如洗的秋的苍穹,“反正大多数人看不见。”他漫不经心地发表自己的意见,得到回复的棕发女孩打算拉开易拉罐拉口的手指忽然顿了。
“那,您是哪些方面的教授啊……”伊尔退到队伍后面,挨着表情冷淡的威鲁眼神疑惑,“天文学不是您的研究范畴?”专心致志对付新科技产品的教授遭到打扰,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把她推到柯林默后头。
“虽然大多数人看不见,也不知道怎么看。但是天文学,”柯林默边折着姑娘的羽绒服衣袖边笑道,“充满足以叫做‘诱惑’的谜题。”沉默不语品尝抹茶饮料的查尔斯看着他牵起姑娘的手,心想二人已经如此自然了。琥珀眼睛望向不远处的十字路口,查尔斯任凭规羽小鹤扒着自己的右肩,左手缩紧白棉袄口袋里暗暗打量周围的路人。
威鲁身为极端的工作狂,当然极度厌恶被人打扰,趁伊尔四处张望赶忙追上孤零零的查尔斯,想着和沉默寡言的野兽一起走必定要胜过棘手的安布鄂女孩。
“我没空讲,”威鲁趾高气昂地瞥了眼被晾在一边的伊尔,“自己琢磨去。”查尔斯拽住他的白大褂下围边缘,防止他因为过于沉浸事业而忽略繁忙的人海。他当真是讨厌这位暴躁、特立独行的教授,但扪心自问而言,如若在卡列奇山的温泉旅馆那时,威鲁不教他唤醒柯林默的办法,也许事态会严重到他无力承担。
况且威鲁是旅行小队的成员之一,查尔斯本身明事理、顾全大局,无论如何也得把心态改换得天衣无缝,至少不呈现在可见的表面。查尔斯躲在棉袄的宽帽下边沉思,和威鲁一样把对方当做可有可无的空气。
“你小子曾经是柯林默的义兄?”
听见问话的男孩蓦地驻足。秋风有一瞬间的嚣张,吹打帽沿的绒线以致暴露他火红的、向左倾斜的整齐额发。几滴抹茶饮品残存沾附他唇边的皮肤,他抬手擦拭了重新戴好作为掩饰的帽子。
“呵。”威鲁拍拍他的脑袋嘶了口气,“那你一定知道,柯林默现在的性格和小时候的不同之处。我这么说吧,四年前我把他搞出来之后,他就一直断断续续地和我过日子。”查尔斯瞄了瞄后头谈天说地的两人,挪走教授沾满药味的手保持沉默。
“他这人不太会反抗欺压,遭的罪也不是我二十个指头能数过来的。我不知道我怎么熬过来的,我要还的罪比他还要多得多。”他如此严肃地胡言乱语,亚麻色短发有几缕跑下发际线,零零散散地紧贴前额,狭长的丹凤眼因为犀利的眼神而显得目光炯炯。
“……我听父亲谈过您。”是养父奥斯顿•坎挪瓦•艾弗金尼亚的初高中同学。查尔斯压低嗓音避免路人的偷听,远眺那犹如鸟类疾驰遗落的环绕盘旋的浮空道路。
“那对父子的事,我哪天抽空和你聊聊。”威鲁觉着有些凉意,扯两把白大褂两边的高领挡好颈脖,“有些大事得一字不差地告诉你,你听了也不要有什么意见。”
小柯还活着就好。查尔斯牵动嘴唇示意一个平静的微笑,不时有透露欢快的笑谈声从身后的人行道传来,天地间的声音再悦耳动听也不及小柯的话音。四年来他没有如愿以偿继续做顶天立地的好哥哥,今天与挚爱的少年享受同一个太阳、感受同一片秋光,是他的希冀最终获得虔诚祷告的回馈。
“我整天可是忙得不可开交的,兴许只好陪你们走小段路。指望你照顾好他啊!”
查尔斯并不打算回答他的指望。毕竟有一些期盼,需要用他作为野兽的短暂却漫长的一生去探访。或许有朝一日面对生命的最后征战之时,他所深爱的人会挣脱灾难浸泡的沼泽,赠给他象征绝对洁净的永生之花。那必然要拿他坚决的守护去换,涵盖野兽宝贵的柔情与爱。
世上的人啊,前进的方式伟大或平庸。途中鸟语花香、夏雷轰鸣、金风送爽、冬雪更妆,或者见识天涯泌着人间的色彩,还有垂暮的云挣脱雨露。
他们四人沿预计的路线前行,抛却所谓复杂而难以言说的匆忙,倾听深藏于城市表皮之下的万物声息。盖亚之护坐拥的美丽,只有安静的人能观察得分外清晰。要知道这个世界多的是清净,只不过人间有些角落太聒噪,而已。
金发少年对于盖亚之护的介绍头头是道,好像那冗杂枯燥的知识本就是趣味横生的故事。在到达餐馆的这一尼(两小时)中,他将用最生动的语言描绘出伊尔•西斯兰尚且知之甚少的世界。他用最广为人知的世界语言——百珀语,去填充使人筋疲力竭的旅途的空白。
三位全神贯注地静听他的讲述,即使有路人的身影隔断互相之间的眼神交流,他安宁的嗓音也由远及近地提醒:你们的柯林默,一直在这里……
头顶的天空瞧着一望无垠,也只不过是盖亚之护这个星球世界体单调地展现人前的一层屏障罢了。真正的“天空”位于它之上,是辽阔的、不可估量的空间。
这样漫漫无边的空间,被人们定名为“虚里隧道(Techyelifinn Nouleunmag)”。它可以被认为是满满当当的一个盒子,里面承载着数以亿计的非虚无绝行天体(Cwsney,“恒星”)、非虚无行天体(Palerston,“行星”)、虚无综合天体(Veuc,“星云”)……可以将虚里隧道看做是一扇门,门内的便是各式各类的天体(Moqsxa)。
对于虚里隧道,根据世界神说巨著《十二神略印》以及研究人员的探索,已得出其他更为详细的定义。
虚里隧道的定义被认为地分为具体四个部分:
•第一部分:任意位置都可能有世界体存在的一个不可衡量的空间。孕育世界体以及世界体所饱含的生命,但大部分都是虚无、空洞和黑暗。
•第二部分:连通任意两个世界体的不可见道路。只有十二神、拾魂者能够进入。已被发现,但无法测量,只能每921年粗略定位一次,只能由星球世界体的智能生物组织测量。
•第三部分:历代世界之初始神的共同住所。可以依靠初始神们的力量设定成房屋或其他共享建筑,但没有其他生物或神明能够进入——是只有初始神能够看见并使用的空间,不随初始神之间权利的交接而私有,否则虚里本身将会排斥世界体、排斥所有神明并同时自闭,拒绝任何访问。
•第四部分:世界体互相赠送礼物的渠道。每个世界体每921年会发生一次变革,在表层或里层打开虚里隧道,庇护世界体的神明可通过此来传送对方的世界体没有的生物、非生物。不可测量不可发现,但可以通过生物种类的增多或减少来确认“虚里”的开闭状态。
譬如盖亚之护这个星球世界体。它就是拥有十二位固定的庇护它的神明,以及六位掌管不同世纪的初始之神、四位拾魂者。根据第三部分的定义,也许只有这六位能够一窥虚里隧道的真容;根据第二部分的定义,或许那十二位神明以及四位拾魂者能对虚里隧道进行使用、管理。
虚里隧道的性质并不固定,人们信誓旦旦确保的,就是第一部分:孕育生命的大空间。
“除了上面的科学研究成果,还有重要解释……我也考虑了很久——虚里隧道说白了到底是什么。”柯林默取出怀表看了眼时间,随后带着渴求知识的姑娘穿过忙忙碌碌、骈肩累迹的阿诺休小镇。
“可以理解为:包容所有世界体或平面寄生世界的,无法衡量大小的立体时空布局。也可以理解为:每个世界体之中或之外都存在的通道,但平面寄生世界不存在。”
他自己都有些迷糊,但转过头打量伊尔,后者精神百倍,看不出一头雾水的心态。
“‘世界体’是什么意思?”伊尔努力消化柯林默在介绍中会集的信息,“它和虚里隧道一样有分类吗?”
柯林默点点头承认了,此时他发觉两人的行走速度偏慢,有些追不上前边的两位沉默者。于是他稍微提了提步伐,同时承接先前未完成的说明。
“星球世界体(Fopmas),是有生命迹象或生命存在,规则的球状封闭生存空间,无确认边界。存在智能生命,存在不可见的、专门保护此世界体的神明。比如我们的盖亚之护就是其中之一。”
“非星球世界体(Denezyas),是有生命迹象或生命存在,不规则的立体半封闭生存空间。存在确认边界、智能生命,不存在神明。这个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发现……说不准以后就会出现。”
“平面寄生世界(Powcheubin),是有生命迹象或生命存在,非立体非封闭的生存空间。无具体形态,获得神明的特殊允许,寄生于世界体当中。例如:可能被夹在书本里,翻开书本可看见形态为浮动光斑的非智能生命,或其它碎片化非智能生命。”
“说起来,有一个星球世界体和我们盖亚之护差不多呢。”柯林默见伊尔有些走累了,招呼她坐下歇歇脚,自己则在追踪地图上观察威鲁与查尔斯的动向。他总希望……查尔斯和教授融洽相处。
“哇!”伊尔兴高采烈地凝视趴在太阳身边的蓝天,“那里有外星人吗!”柯林默情不自禁地笑了,撑着下巴看她兴致高涨地咬吸管。
“外星人不稀奇的。天文学家已经发现除盖亚之护的三个星球世界体了,其中有叫‘亚伯拉罕之乡’的。那个星球上有许多奇怪的动物,还有几个种族接近我们盖亚之护的‘类人群’。类人群也就是塞斯托的种族。”
“不会吧?!”伊尔不可置信地把少年扳过来面对面,“你有证据吗!”对方胸有成竹地笑答,不再避讳路人投来的目光,打开理盒的“天文研究”界面,筛选一些天文学家们获得的成果以证实。伊尔立即兴冲冲地倾过身子端详,柯林默顺势搂了人的腰身。
“还真的……这么说,”柠檬黄柳叶眼凝视着少年的那对绿玛瑙,“盖亚之护从来不孤单吗!”
“当然不孤单。虚里隧道那么广阔,总有她的伙伴。”柯林默明白她的言下之意。永远不会沉寂的。盖亚之护从来不是独自驻守于他们头顶的那片天空,她的声音、她的生命、她的特征和温度……全都可以被其他星球世界体捕捉,即使大多遥遥相隔,她也不曾停止对外的交往。
她就是我们的世界。
温暖的、努力的盖亚之护。
“已经研究出亚伯拉罕之乡的相关信息了吗?”伊尔放下心来,紧靠着身边的男孩仰视万里晴空。如果仅凭她的这双肉眼,就轻而易举地打探到另外一个世界,那……也就不会那么颇具神秘感了。她侧过脸去注视笑容可掬的幼狼,她今天再次意识到:柯林默•克里耳的心,被冠以“宽广”的赞词仍绰绰有余。十六岁的少年,他的知识面已经扩张到盖亚之护之外了。
“是的。亚伯拉罕之乡的现任初始之神:亚伯拉罕,他是我们盖亚之护的现任初始之神盖亚的兄长。初始之神们的生命力来自虚里隧道,他们并不是有血缘关系的。只不过他们二神同为虚里隧道总神——Meocjerz的眷属。”
“好玄乎啊……”伊尔当然知道柯林默不会忽悠她,但实在不想轻易相信这么怪异的言辞,“我们可以见到两位初始之神吗!”不知道有哪位路人插嘴了一句“运气好就可以”,然后招来四面八方的行人略带笑意的骂声。阿诺休小镇的住民显然热情好客,伊尔话音消散不久,便有几位老人跃跃欲试想要加入讨论。
“我不清楚。”柯林默一一向老人问好,科学的事情他也不太好过多评价。理盒地图标记的象征威鲁、查尔斯的绿点停滞了,应当是接到柯林默输送的“等待”消息。
“这样啊……”伊尔前后摇晃双腿,拨动羽绒服帽子边缘的白绒毛追问,“初始之神是什么?”凑热闹的老爷爷三步并两步跑来挡着两位,瘦骨嶙峋的手指对着碧澄澄的天空。
“所谓初始之神呀——”
还未说完便被一位推着面包车的小女孩横刀斩断。
“初始神(Hewlowy)就是完全统领某一世界体的众神之神!姐姐您知道吗,”女孩摇头晃脑地向伊尔解释,“祂们……”与她同行的男孩似乎知识更为渊博,抢来话语权就滔滔不绝。
“我来我来!”男孩的眼神载满希冀,“祂们可通过亲自从众神之中寻找合适选择以交接权利。即便如此,在任期间祂们也是——”他故意拉长最后的音节,朝身侧伸出手请身后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老奶奶开口。
“是十二神的领头者。咳……庇佑该世界体的最主要神明。……”老奶奶只憋了两句就疲惫了,柯林默在几位路人的关注之下笑着承接以上所有内容。
“除非亲自请假去另一个世界体,否则几乎是不允许更换的。该世界体接受此初始神统治的阶段内,整个世界的命名是由该初始神亲自决定。”
推面包车的女孩与活力四射的小子相视一笑,仿佛一旦有人对这些小知识感兴趣,就可以成为他们忠诚的好友。孩童手中的风车因风过而咕罗罗地转动,就像那历史的风帆乘风破浪,也好似神明坚守的世界的年轮不断变换。
“我们盖亚之护的初始之神——盖亚女神最棒啦!”
是啊。盖亚女神,祂是大家的信仰。祂赐予这昔日贫瘠的星球滋润土地的甘露,用爱与光明去哺育曾经单调的生物,才诞生今天聪慧强大的世界的主人们。
因此,无论世界被怎样愚昧的乌云污染,也请坚信它的美丽与纯真。去宠爱神明馈赠与我们的神奇万物,去珍惜天边哪怕只有一缕的云彩,去展望不知身处何方的,属于我们、属于自己、属于人间的未来。
正所谓主神塞斯托•查俄塔洛汀•吉琉李须安所言:
“太阳照常升起,地上的人在走。
月亮亘古美好,天上的神在守。”
柯林默正要带休息结束的伊尔追寻威鲁和查尔斯,坐在斜对面那张椅子上的,双手抱胸小睡的男人唤醒他久远的记忆。银红交错的中分短发同轻微的秋风嬉戏,他的黑衬衫领口依旧别着那只圆珠笔,只不过因为当时此人用笔挡住子弹,笔头已有些破损。
“您是……”
他睁开眼睛,勾着嘴望向说话的金发绿眼的少年。没错了,那双向外宣告主人威严与精明的藕色虹膜。
“哟。好久不见。”闻星者摆摆手一挑眉头,“你也喜欢天文,小先生?”

       《终止飘摇》
  塞斯托9.1生日贺礼——角色歌
**歌词中出现的外语,是我们盖亚之护世界体的自创语言:百珀语。
**“神归之境,星火相生”是文尔塞的国家格言。
**整篇歌词是以塞斯托•文尔塞为中心。
**其余角色的条框是台词形式。
**歌词中,()内的是演唱时轻唱/和音的内容。
**一些无角色前缀的百珀语句子是旁白状态。
**理解部分歌词可能需要联系《咎语》剧情。
**词作新手,不妥当的地方请提出。
**生日当天可能没空,我提前放出来。
★★喜欢的话,可以评论/转载哦!!!希望大家会喜欢!

谨以此篇歌词,献给盖亚之护世界第一强国——文尔塞,献给它伟大、完美的神明国王。
生日快乐,我的陛下。
顺便,文尔塞九百年生日快乐。跟随你的神明陛下,去成为盖亚世界屹立不倒的奇迹吧!

  后来祂决定去帮助祸不单行的人间。祂的怜悯之心驱使祂从神庭苑览走到望生之镜,此过程中缓缓地、一件件地剥掉作为神明的盛装。不曾听从谁的劝诫,祂走得无怨无悔。——《十二神略印-主神之歌》
  文尔塞活到今天的九百年,国土十分之九都沉溺于肮脏的战火和硝烟当中。剩下的十分之一是尚且纯净的,所幸他来了,拯救这纯净的一隅。天佑文尔塞,神明眷顾的国家!——《咎语》

  【璞:小塞!
  塞慕伽:拿起剑来!我倒要看看,花瓶有什么本事和我抢夺继承王位的资格!
  塞斯托:兄长……
  比洛丁:你兄长让你举剑。
  璞:陛下!塞斯托已经没有胜……
  塞斯托:遵命。】
 

  剥离神祗盛装冠冕  披戴曦晖圈养的栖茧蝴蝶
  渲染梦境  琴键  蜕变为斑斓云天
  敲响战歌迷醉牌匾  招徕迷惘吞并的星辰碎屑
  侧耳倾听  停歇  绘制成孤单起点
  携带神音遗留眷恋  讨伐岁月冲破的风暴午夜
  温暖寒冰  挣裂  抚慰生命的悲叹与灾患 
  谢绝磨难  承担不安  悉数包揽 
  抛弃昔日光明虚幻  裁判滋生胆怯的肆意风雪
  何德此幸  恩谢  牵引胜利的巨伞与勇敢
  人世悲惨  馈赠心安  展望圆满
  收获有时  孤魂在看
    【塞慕伽:塞斯托适合成为国王吗?】
    【璞:禀告大王子,不适合。】
  芸芸众生  贫者千万  劝告日月终止旁观
    【塞慕伽:是他天赋不尽人意?】
  芸芸众生  懦者相绊  亟待朝霞点缀夜晚
    【璞:不。是他过于温柔。在下担心他继承王位之后无法树立威严。】
  芸芸众生  高扬风帆  收纳波浪希望凯旋
    【提亚拉:父王指定了他。】
  芸芸众生  抛却偏见  星火赞歌  未来醒觉 
【黛:先王在地狱等着听笑话。】
  嘲讽之辞  暂且慢谈

  Miyser Warside,timle jozad beigent.(我的文尔塞,永远漂亮、安宁。)

  吮吸硝烟寒冬为梦  争得朝夕  和平光耀顶上苍穹 
  江山斥战为耻尊和为荣  滔天巨浪生来媲美障目殷红
  青天永存  虚弱祈愿容神明掬一捧
  献给泥土护佑的真挚灵魂
  惩戒愚人助长心声  遵循行迹  诺言深铭膝下明虹
  权力以恶为贬认善为颂  四海汪洋终将治愈已逝伤痛
  疆土苦等  疮痍躯体需君王尽一生
  迎向微光驻留的绝美开春
【塞慕伽:我活得潇洒惬意,那谁都不要妄想影响我家国王弟弟的统治。】
【璞:分明您小时候还对他颐指气使呢!】
【黛:都怪陛下魅力无穷,整个文尔塞都五体投地了。】
【提亚拉:要一直支持他。】
【黛&璞&塞慕伽:当然!塞斯托可是我们认准的陛下。】
【奇兰:未来那么长,大家陪着他慢慢走吧。】
 
  Miyehen Warside,Seccetto kumpes venili hiwjor beigent!(我们的文尔塞,永远以塞斯托为骄傲!)

  怨恨战争摧毁思念  远望阴影束缚的幼狼泣血
  渴望旧情  琴键  弹奏着幽海无边
  不敌暴徒强加烙铁  忘记黎明施舍的短暂松懈
  魂魄哀鸣  停歇  托付给余晖一片
  整理心绪背离往年  呼唤英魂归家的安宁月夜
  (蜷缩  成长  虚伪  善良)
  漫漫长路  风雨无阻 (拜托神明听见愿望)
  迷失脚步  岁月起舞 (恳求命运庇佑心乡)
  (飘荡  惊慌  挣扎  遗忘)
  宏大版图  时间易主 (只是贵客走得匆忙)
  停止倾诉  服从孤独 (愿他成为我的光芒)
  他是光芒  遍布天涯  星火赞歌  已然奏响
  遗落之诗  重新咏唱

【柯林默:我永远爱戴你,国王陛下。】

  Nouil  gazelon  Warside!Delije carrop  miyehen laonie!(天佑文尔塞!欢迎回到我们的土地!)

  寻回神祗盛装冠冕  释放曦晖哺育的明暗蝴蝶
    【群众:神归之境!星火相生!】
  雪藏战歌迷醉牌匾  招徕迷惘改造的星辰碎屑
    【阿利班&诃泰夫:神归之境!星火相生!】
  散播神音遗留眷恋  记录岁月涉足的风暴午夜
【璞&黛:神归之境!星火相生!】
  镌刻昔日光明虚幻  无惧滋生坎坷的肆意风雪
【塞慕伽&提亚拉:神归之境!星火相生!】
  吮吸信仰夏阳为梦  争得朝夕  和平光耀顶上苍穹 
  江山斥战为耻尊和为荣  滔天巨浪生来媲美障目殷红
  青天永存  响亮祈愿被神明掬一捧
  献给世界护佑的真挚灵魂
  惩戒怯懦坚守心声  遵循行迹  诺言深铭膝下明虹
  权力以恶为贬认善为颂  四海汪洋终将治愈已逝伤痛
  疆土苦等  疮痍躯体需君王尽一生
  迎向神光驻留的温暖开春

    Miyehen Warside,Seccetto kumpes venili hiwjor beigent!(我们的文尔塞,永远以塞斯托为骄傲!)

  人生此行  恩谢  陪伴成熟的巨伞与勇敢
  山河太平  回报心安  使命圆满
  收获有时  信徒在看
【璞:在下陪伴了您十五年,哪里是说讨厌就讨厌的!】
  彼方有花  手边是海
  残缺一块  来生再谈

  Musbecon cuaernbol'tr laonie!Poaya gerl Sjeu umar Hefkowm!(神归之境!星火相生!)

《旧堺维活》摸鱼

《旧堺维活•Dermpoer Tius》摸鱼

【璨•威利德桑•尔涞入队】
  昔日神明盘踞过的破旧城市。三千年来圈养着一群不知自由为何物、自然也不奢望解放的愚豕,——给予他们分毫虚伪的光明,便以为是苍茫人世所能给予的最完美的奢侈品。苍穹抓来阴云雾霭涂抹满身,他们就坚信光芒从未来自天堂,伸手踮脚极力去攀爬教廷的探下的荆棘,当作携来希望的橄榄枝。
  旧堺城向来如此。
  蜷缩于任何角落苟且偷生的未亡者也大概如此,寻不得讨伐“神使”的勇气与力量,只好服从于权利与暴力的较量,从此披着风雨充当被褥,持着屋瓦假装盔甲。瑟瑟缩缩的旧堺人可以安安稳稳地享受。当然,至于天塌了大洞谁去补,也许需要去询问神出鬼没的所谓神明。那么后来聪敏之人得到讯息:无能的人有思想就成为撞进笼子的鸟,强大的人无抗争即堕落为惶惶待宰的羊。
  赤胆忠心、记恨压迫的勇士最终又会成为什么?
  ……成为剐出以上两种人的心脏的刀。
  天松族的灵人带领伙伴们来访时,尔涞家的门扉未曾按照约定的那般洞开,像是意图躲避野兽的贸然袭击,或是极力掩饰由阴影包裹的晦暗之地。静悄悄得仿佛门内就是与外边截然不同的世界,唯独扒着墙台的乌鸦不识相地叫嚣,沾惹雨水的羽翼抖落黑乌乌的几片,混着零落孤寂的枯叶飘向雨帘打着旋。
  路人躲在头纱后边埋头经过,长靴的高跟踩散积攒不久的污泥,抬头仰望几眼许久未放晴的天幕,听见气势汹汹的马蹄声便惊慌失措地往旁边让开过道。趴在木格子窗户边缘的人朝外百无聊赖地张望,驻足于矮屋前的三人正巧与他的视线擦肩而过。
  嗒嗒嗒,嗒嗒嗒……是雨水扑向砖石路的哀嚎,也是蹄子抓花地面的杂音。渐行渐远的车厢迅速匿了,只有隐隐约约闪烁教廷徽章的棚顶缓慢地隐藏。惊魂未定的路人朝远方挪步,恰巧卡特莱娜教堂头顶的大钟呜呜咽咽地鸣了三下。那预兆黑夜又要赶过来值班,挨个整晚兴许就能见到太阳。
  稍微松开雨披的系绳,领头的人放下宽大的帽子,转动脑袋放任天蓝卷发跑向肩胛骨。他侧着头端详昏暗的大厅,原先稍微活动的祖母绿眼睛跟随主人的出现而定格。身旁沉默一路的机械师取出表来对照时间,身形高挑的俊秀之人合上大门隔绝了雨雾。
  表情和善的尔涞老先生为天霏•南明子拉开座椅,捧来三杯茶水作为招待。天霏却是将座位让给四处观察的沛耳•诺冬斯,毕竟他不擅长交际。此时初冬的气息近了,旧堺城成天浸泡在冰凉狂躁的雨水当中,再顽强的花草也愈发沉默了。尔涞家的橱柜藏在暗影后头死气沉沉的,昏暗的灯光宛如庞大的老鼠躺在墙根摇摇晃晃,萎靡的藤萝掮起漫无目的的爬墙楠革木枝条,捞来几丝辉光就是几滴营养,于是肆意妄为地疯长。
  天霏默不作声地揭走怪异生长的藤蔓,心不在焉地聆听沛耳•诺冬斯与尔涞先生的交涉,瞥一眼终日沉浸于机械而疏远外界的帛奈•敏洛恩,以及杵在他脑袋上边的黑狼耳。对方倒也察觉了他打量的目光,低头捏一把人的嫩脸笑了。
  “你在此守着,我去后院逛逛。”天霏双眉紧蹙挡住他冰凉的手,握紧腰间佩剑的剑柄小声嘱咐,“尔涞家落魄到这般境地,照这样看是很难答应和我们合作的。”把玩机械魔方的狼人只是点点头,显然对他的略显担忧的话语置若罔闻。
  “帛奈……!”天霏按好了跟随他手指转动的机械,“传闻尔涞家的老人性格暴戾,竹篮打水也就算了,可别……”黑发银眼的男人叹了口气,蹲下来揉揉小孩的脑袋。指尖停留于他耳朵前面遗落的长发,帛奈斜睨几步之外小声谈论契约的人。
   “我晓得,有我在就不会出事。”帛奈收起咯吱咯吱作响的机械玩具,拍拍天霏紧绷的右肩笑道,“你尽管探索,时间充裕着。”祖母绿宝石严肃地凝视他。左眼前方的单片眼镜折射微光,聪敏睿智的狼人转过身手插着裤子口袋,靠向脏污遍布的石墙,望向谈吐文雅的金发黑眼的昔日教主。
  “放心。”帛奈语气平淡地回应小队长的忧虑,“天霏•南明子的人,从来说到做到。去吧,慢些。”他目送小家伙朝尔涞家大厅的偏门跑去,暴露的右眼半闭着琢磨地板星罗棋布的爪痕。有过分萧瑟的秋风淌进木窗的缝隙,纯黑短发自说自话地飘舞之时,他看见屋外彻底消失的傍晚余光,是黑夜跟随暴雨承接了时间。
  站在大门口向内张望的那一刻,天生感官敏锐的十一岁灵人就觉得后院的气氛不同寻常。先前利用广大的人脉圈向梅沃邦小镇的住民打听尔涞此家,依稀得知后院埋藏着神秘之人或物。起初听说尔涞家没有子嗣,后来又传言时常听见自从高墙围建的院落里传出各种动物的叫声。尤其是万籁俱寂的夜晚,梅沃邦城的人偶尔被那撕心裂肺的哭喊搅得不安稳。几周前突然听不见了,不知是拿什么法宝镇住了不安战栗的生灵,或者另寻了不为人知的出路。
  暴雨的侵袭将半个旧堺城渲染厚重的深灰颜色,冲刷屋檐的瓢泼大雨已维持三天两夜,只是尔涞家的后院看似分毫不受威胁,花草竟然茂盛得好似盛夏依然。天霏抽出腋下夹着的资料卷,仔仔细细地再浏览几遍。以驯兽闻名的尔涞家,它之所以被教廷莱娜从第三层贬为第五层,是因为窃取了旧堺城四周边界处的某小块墙壁。那是从格科尔海峡北边的昂蒂尼亚特大陆运来的,特地用以遮挡、躲避海面风暴灾害的特制实心墙,听说能够帮助旧堺城此岛幸免于灾难并且隔声性能良好。
  尔涞家的盗墙举动,致使教主花费不可计量的人力、财力,横渡格科尔海峡再去昂蒂尼亚特讨一块墙来予以修补。于是大发雷霆的教主派遣教廷莱娜前来实施惩罚,——在对尔涞先生贬层的同时抓走他的部分亲友,没收缴纳了钱财与口粮,只留下风雨中飘摇可怜的几间矮屋。
  天霏是计划出钱买来尔涞家的兽群,以填充起义军特殊军队,毕竟部分野兽论行动力与伤害技能,要比战士们更胜一筹。
  ……蓦地无法听见动物的喊叫,是因为尔涞先生偷去了旧堺城的墙壁么?他为何执着于守护旧堺城众生的墙壁,甚至挖来一块占为己有?如今那块墙又置于何处?
  他如此满腹疑团地考虑着,脚步已经踏出连接后院大门的地砖。是冰凉的空气,它扑面而来刺穿了犹如细密网格的围栏。孤零零的狭窄院落居然同身后的整体屋舍隔离,好像封锁着极致凶狠残暴的野兽。于暴雨中若隐若现的护墙横档于眼前,是竞技场围墙般的封闭状态。
  区区狭小地带,竟然摆出甚大的名堂来?偏偏门上挂着“闲人勿近”的招牌,他就更是……
  天霏将游离的目光回到与自己等高的墙面,左边的假肢机械手依然紧握剑柄,右手伸向那突兀的金属门把,所幸是未上锁的。顺时针转动之时,忽然门内爆发惊天动地的野兽吼叫声。天霏不动声色地按压斗篷帽的帽沿,雨滴溅落于漆黑皮手套传递脆响。
  “谁!”
  稚嫩冷漠的透露惊慌的女声。天霏没有回答,野兽的咆哮冲出门与门框的空隙。天霏往后面退了几步,吼声跟着他的移动而渐渐弱小,再而他返回门口,便最终回到威震四方的那般响亮。
  具备如此显著的隔应性能,必然是旧堺城岛四周的墙。原来用作驯兽场的围墙了?倒是有趣胆大的想法。
  旧堺城三千多年来没出过敢偷护岛墙的人,占为己有的行动表明与卡特莱娜教廷势不两立。那就让他见识见识,反正也不亏什么,如果当真有他打不服的野兽……天霏抽出佩剑抵挡了迎面而来的人袭击。
  那在天松族里他可得贻笑大方。
  来者是衣衫褴褛的黑头发小姑娘,虽然身形瘦弱矮小但攻势宛如席卷礁石的汹涌巨潮。红光乍现的短小利刃来者不拒地吞噬雨水,与小孩闪避之时的柔软身段、突然背击的强力近身格斗术相得益彰。她慷慨大方地送来拿人性命的眼花缭乱的小刃,趁天霏闪躲之际又扫向他的双腿欲使其跌落,然而他早已看穿这并不娴熟的连续攻击。剑刃在她的腿扫来之前便已牢牢刺入他脚边的土地,天霏扼住剑柄借门口的石阶为助力,跳上高层随即腾空身体,自此蜷缩身子向女孩身后的场地翻过,脚跟落地时佩剑已挣脱大地的束缚回到手中。
  姑娘必然驯兽多年,本事的确不容小觑,但也仅仅是对兽的变诈了——天霏•南明子是货真价实的天松族灵人。
  呼啸的风击打斗篷宽帽,躲过一系列攻击的天霏歪了头,利刃擦着他细长的耳朵远去,带离了一束寒光划破雨夜的垄断,“噗”地一声刺入十几步以外的围墙。瞬间颈脖后方抓取寒意,天霏迅速侧过身子握住女孩奔来的拳头。
  “刀用光了?”
  幽暗无光的祖母绿双眼跟着他转身,衣装破烂的小姑娘突然跪倒在地,握成拳头的左手仍然被他高高地掌控。她凝视凹凸不平的泥土地面许久,状态犹如丧失斗志的小兽。同样用墙体材料做成的平顶遮挡暴雨,因而驯兽场空间一片阴暗潮湿。
  “您可以救我吗?”
  天霏蓦地愣怔。姑娘白嫩的膝盖陷在土里,地面爬着的黑发沾染脏物。他皱着眉环顾四周,发现角落内的大囚笼中禁锢着怒发冲冠的野兽。说是禁锢不是确切的,那些铁笼并不上锁。它们盯着天霏面前的姑娘蓄势待发。
  跪着的女孩不再以任何方式作答,埋着头脊背轻微颤抖。天霏抿着嘴唇松开她的手臂,监视那些同样不友好地监视她的野兽——是没有被成功驯服的。天松族的十一岁灵人沉默着警告蠢蠢欲动的兽群,光芒从那些阴狠的眼睛迸发。
  天霏放下帽子,紧盯欲动弹的连初级进化都未得到的兽。时间陪同雨滴带着夜色流逝,驯兽场彻底黑暗得连物体轮廓都辨不出。最终呲牙咧嘴的野兽面对他的眼神退却了,有不愿降伏的小野兽伸出爪子,再就被剑刃的银光震慑。
  再也没有咆哮或是怒吼。天地回归它们应有的安宁。
  天霏情不自禁地松口气,走到垂头丧气的小姑娘跟前。他有些疑惑,到底是什么将她折磨成暴跳如雷而后乖巧胆怯的怪异模样。他并拢戴着黑手套的右手五指轻轻抬起小姑娘的下巴,暗橙色的眼睛酝酿着类似雨水的液体。
  算了。具体的疑问,往后再慢慢揭晓,谁让他对可怜人完全不具备抵抗力呢?
  天霏脱下斗篷罩着小姑娘弱不禁风的躯体,举平了她伤痕累累的手臂放入衣袖里面,打理好宽帽以及衣领之后系了绳结。小女孩突然望着他潸然泪下,天霏没有过多耽搁,警告了那群野兽便收起佩剑向门口走去。脚步声和哭声一同靠近,野兽们却是不敢轻举妄动。
  “叫什么?”天霏跨上台阶循来路返回。他面无表情地瞄一眼哽咽着的黑发橙眼的丫头。
  “璨•威利德桑•尔涞。”小丫头抬手要擦拭眼泪。
  “斗篷很脏不要擦。”天霏制止她的行动,关闭了驯兽场的大门,“这家的女儿?”他带着莫名其妙就跟随他的驯兽师小姐,脚步平稳地穿过层层掩映的繁密枝叶。屋子的偏门透出幽幽的暗黄灯光,在蒙蒙暴雨的不远处抖着影儿。雨水钻进天蓝长发内部,使得天然的卷曲很快便服服帖帖。
  “捡来驯兽的……”璨注视他略显瘦弱的背影,“可以斗胆问一下……您的名字吗?”她感觉面前的男孩绝对不是平凡者。璨专心致志地打量若无其事的天霏•南明子,注意到他显露的一截腰。在旧堺城这样穿衣的……只有天松族了。
  “过后再说。那些兽可以卖给我么?一只十个胡朗币市场起价,不够尽管加。”天霏对于她的提问并没有回答的兴趣,只是他与沛耳、帛奈此行的目的便是与尔涞家签订这项契约。
  “呃,我、我想知道您叫什么……”璨抓住垂下他身侧的衣袖,突然不是那么想哭了。
  “……”天霏侧过脸俯视走到身旁的女孩,语气和她一样有些怯生生的,“天霏•南明子。那些兽……”
  “啊,好。”璨听见他回答便破涕为笑,绕到他面前阻拦他的去路,“您几岁了呀?”
  “……十一。”
  “这样!呃,我十二,”璨观察着那双漂亮深邃的祖母绿双眼,有些担心他生气,“呃……”她拨弄锁骨中央的帽绳,散开来脱下本来属于天霏的斗篷,趁对方不留神踮起脚把它披在高许多的男孩身上。天霏双眉紧蹙看她低着头够着双臂给自己整理领口,像先前天霏对她的那样抬起他的手伸进衣袖。她并没有发现男孩的左臂是假肢,毕竟帛奈•敏洛恩制造的机械假肢仿真度极高。
  “兽可以免费给你。”璨小声回复他被打断的问话,缩着肩膀往后退了一步,“如果能说服我父亲。我无所谓的。”暗橙虹膜似乎沉淀了微光,湿答答的黑发如海藻般簇拥病态白的双颊。
  话音刚落,天霏紧绷了即将松懈的神经拽住她的手往旁边迅速躲闪,熟悉的机械齿轮飞出大厅的窗户嵌入天霏身后的大树。被拉入他怀里的驯兽师姑娘吓得双眼紧闭,天霏低下头安抚几句,随后望向屋内的狼人。黑发银眼的清秀先生正对着窗户,身后庞大骇人的阿莫蓓斯机械阵宛如一张铺满齿轮的立体地图。
  “不用等着天霏说服。”帛奈回收了先前与天霏惊现地擦肩而过的齿轮,笑着踩住地上表情恶毒的尔涞先生,“帛奈哥哥不至于一无是处。”天霏面不改色地将璨护在怀中。尔涞先生瞥见他抱着的姑娘,顿时怒发冲冠地扼制帛奈的脚腕,硬生生地坐起身子想将十九岁狼人甩向地板。
  “待会!”沛耳拍案而起,英俊的眉眼笼罩几分无奈之情,“还没谈洽,你干什么贸然动手!”黑眼睛跟随帛奈的移动而偏转,“大帅哥”表情苦恼地抓抓金色长发。
  “就是谈不洽我才动手。”帛奈拈走了黑尾巴沾附的木头碎屑,“现实点。我是冲动的人吗?”悬浮于脑后的其余九十个齿轮往眼神惊慌的尔涞先生释放压迫感,天霏阻挡于偏门门口断绝先生的逃亡之路。他相信帛奈•敏洛恩的直觉和智慧,既然到现在都没有签署契约的苗头,那么也就无需寄予半分期望了。
  天霏•南明子就是从第五层的“圣教自由奴”人群里冒出锋芒的,同样由于犯错而被教主贬到此层级的尔涞一家就算极力翻身也最终被抛弃。他可以保证……天霏圈着璨的手臂紧了几分。驯兽师姑娘已成为他麾下的一员——被养父压迫以至于奋力寻求援助的人,他一抓一个准。
  帛奈似乎有意给尔涞先生负隅顽抗的闲暇,阿莫蓓斯机械阵停止倾吐带利刃的齿轮,守在黑发银眼的狼人身后听候差遣。尔涞家族虽然靠驯兽曾经博得一席之地,但家人从未见识过高科技的工具,更不用说还是如此可怖的……
  “璨!你在做什么!”先生驱动上半身往后移动靠上墙,气喘吁吁地指着天霏怀里的女孩,对方把脸埋在天松族灵人男孩的臂弯,不言不语也不探出脑袋。
  “这样吧,我也是有分寸的。”帛奈走到尔涞先生前面,蹲下来笑容温和地与其对视,“沛耳带着两位先离开,我一会儿就来。”五官清秀的狼人伸手撑着先生左边的墙面,尖锐的利爪划开繁复碍眼的藤蔓。
  “你的分寸值几个钱?”天霏没有多待,撩开斗篷宽大的衣摆随后将璨拦腰抱起,完全遮盖了她瘦削苍白的身子。沛耳为他打开大门,心想冷漠寡言的南明子不愧是对可怜人拿全心全意去怜悯的。
  “够养活你和沛耳,其余人不关我事。”帛奈张开右手五指,手掌横跨着抓住尔涞先生的两边颧骨,“理解一下。好久没开荤,让我一个人玩玩先。”
  天霏在心里笑了笑,抱着年长一岁的驯兽师小姑娘跟沛耳走出屋子。
  得不到来自昂蒂尼亚特大陆的春风吹拂,旧堺城的沉默已延续三千多年,夜晚来临后必然危机四伏。潜藏于灰暗角落的教廷莱娜们随时收割不忠诚之人的头颅,暴雨不存在停息的迹象,远方闪耀金光的卡特莱娜教堂的尖顶犹如鹤立鸡群。以往有明月光顺着梅沃邦的贫民窟沿路倾倒,如今替换成冷酷冰凉的雨与铺天盖地的云。
  梅沧铁匠铺暂时还是他们的驻地。
  璨说放我下来吧,于是微风吹开遮挡她面容的斗篷。天霏从饥肠辘辘的沛耳口中了解交涉过程,知道不能把软柿子给尔涞捏,来不了软技能就只好让帛奈玩玩。沛耳撑开了斗篷为璨•威利德桑•尔涞挡着雨。
  天霏若有所思地戴好帽子,感觉有一双温暖的手探过来。他低头一瞧,是黑发橙眼的驯兽师丫头。她红着脸低声说,让你放我下来,就是想牵着你的手走路。
  天霏一时语塞,却也没有拒绝,微扬嘴唇握住她的手指。
  此时狼人哥哥跑过来了,带着一份沾染血迹的契约书。左眼前方的单片眼镜折射告示牌底端边框的银光。昔日教主沛耳•诺冬斯望了望告示牌更新的通缉令,雨雾天气以及夜色妨碍了视野,但羊皮纸呈现的头像分外鲜明,还有那行鲜红的大字:
  抓捕斩人魔驯兽师,璨•威利德桑•尔涞。

《旧堺维活》摸鱼

《旧堺维活•Dermpoer Tius》摸鱼

  夜晚给予旧堺城万籁俱寂,慷慨大方地为教会的疯狂群体掩藏行迹,来往缓慢的云缕与隐匿于黑暗背后的蠕虫同样不愿暴露,躲躲闪闪地抓住苍凉的夜幕安身立命。陈旧古老的砖石吞噬路灯的昏黄背影,漆黑幽静的梅沃邦小镇同人们减慢呼吸。不时闯过楼群屋舍的便是难以入眠的飞鼠小人,碰见角落处闪烁微光的卡特莱娜教廷图案就目眦欲裂,惊慌失措地沿着他们视察的死角不动声色地逃窜。
  夜空悄然无声,仿佛风也未曾来过。
  所谓对教廷忠诚不二的人,他们得意洋洋地戴上象征“教廷莱娜”的勋章,气势汹汹地抓着平民未曾尝试过的武器,以老鼠偷窃的速度分布向深夜旧堺城的每个街口,遵照万人之上的教主的意愿,监视是否有背叛或即将背叛教廷的愚民。毕竟不忠之人的行动天地可鉴——一旦违反教会制定的规则——若夜晚时将大门锁得滴水不漏,窗户的撑角与窗台搭得严严实实,立刻就会被无形的正义的大网咬住。
  黑面具修饰教廷莱娜冷漠的面容,被教义与教条所束缚、压迫的人啊,为谋求一线生机而鞍前马后地服侍呼风唤雨的独裁者。卡特莱娜神会宽恕什么?兴许是一群赤胆忠心的愚氓;不知反抗神明旨意的志勇之士是否会博得青睐?
  站在三楼窗前的人松开揪住窗帘的手,靠着墙壁低垂眼帘考虑。手指按住断裂的左臂,指尖停留于仅剩的一截肩膀的底端,强烈的痛感宛如潮水席卷而来。幽暗的祖母绿双眼转向对面床铺上的人,五官英俊如男子的女人睡颜这般静谧。女扮男装一年多,沛耳•诺冬斯身为教主也是绞尽脑汁维持生命了。所幸教主从不以真面目示人。
  傍晚费尽心思躲过罗鲛、佐石两位教廷莱娜的追捕,天霏•南明子在筋疲力竭之际安顿好纯属累赘的在职教主沛耳•诺冬斯,只因为她一句“向往自由”。天松族的十一岁灵人注定不是好客之流,天性内向冷淡以至于不愿意亲近任何旧堺城的蠢货。更不用说此时躺在对面的,是对教廷唯命是从的、以斩首作为他父母的惩罚的教主。
  天霏在被沛耳砍断左臂之时,便做好了拿人生去祭典恶人的决心,他想倾其所有去记恨卡特莱娜教会的残暴无良,他想迎接死亡并从此于旧堺城分道扬镳。他想蜷缩于湿冷阴暗的监狱,却被教主施以援手。
  他对仇人这样无私,完完全全便是喜欢她“向往自由”。旧堺城是没有灵魂的枯萎的死城,几千年来浸泡在腥臭陈腐的教会统治,麻木供奉信仰的人被迫丢弃人权与该有的怡然自得。突如其来,协助他脱狱的教主满怀憧憬地汲取所剩无几的自由。
  十一岁灵人男孩的步伐很轻。他面无表情地坐在金发黑眼的俊秀女人枕边,垂下后背的天蓝卷发吸引外来的几丝灯光。
  背上的弓箭严阵以待,急促的脚步声跟随何人拾级而上。完好的右手探向沛耳笼罩倦意的脸颊,天霏选择暂且忘记被她砍断的左臂。
  想要自由,那就来吧。
  放弃所谓的肮脏信仰。格科尔海峡北面就是昂蒂尼亚特,是太阳的故乡。
  来者不顾一切地闯出暗门,轻触女孩眉眼的右手弯曲成拳头。
  “南明子……!”大汗淋漓的房东扒住暗门的门框大口大口地喘气,“快……从这里逃出去!教廷莱娜在房子周围巡视,估计马上就要过来搜查……他们的目的是沛耳•诺冬斯,肯定如此!和你无关,听见了吗?”他望见男孩瘦弱的背影,立马取出怀抱的斗篷扑上来罩着他。灵人不言不语地接受房东仓皇的关切。
  “快出去,快!”房东先生惊魂未定地给他系好系绳,见他点头应允,捧住他稚嫩的脸亲吻额头,“愿卡特莱娜神保佑……南明子,你被眷顾,永远!”天霏注视着父母生前的挚友先生,抿起嘴唇仔细聆听屋外的动静。先生又跑下去同那群阴魂不散的教廷莱娜交流,他听见先生极力为他拖延时间的强掩慌乱的说辞。
  屋内因灵人的犹豫不决而陷入死寂。变故如同风暴,自说自话地疾驰、奔袭。
  轻微的呼声盘旋于耳边,天霏转过头端详即将回归教会桎梏的女人。漂亮的金发蔓延她的腰部,她的英俊会让真正的男子自惭形秽。整天的相处时光为二人留下无法磨灭的记忆片段,但那可有可无的回忆终将被教廷莱娜的镰刀斩断。
  热爱自由的教主……抱歉。天霏握住她温暖的手,轻吻了手背便起身跑向暗道。我无能为力,也不确认是否能对你交托信任。
  卡特莱娜神的光芒无法照彻天涯海角。回到你应该待的地方去——教会的笼子里。
  他戴上宽帽遮挡天蓝卷发,祖母绿双眼凝视眼前的每一层往幽深的远处延伸的阶梯。他是第五层“圣教自由奴”的平凡一者,地位如此低下便是因为与父母一起反抗教廷的欺压。天霏•南明子这样叛逆的孩子不适合于反对叛逆的旧堺城生活,他要跑到格科尔海峡北面的大陆去,在那里博得一席之地。
  天霏小心翼翼地关了门,踩下暗道楼梯的那一刻捕捉到从身后房间传来的说话声。
  “把叛徒抓回去也没什么用,要不直接贬为第六层去?这个女人欺骗教会一年多,她不晓得教主必须是男人么?”
  “可不?事到如今才挖出来消息:上任教主和灵人生的不男不女的怪胎,为了让她有资格被推选为教主,竟然用火钳烫坏声带,长起来就是这副嗓子了。”
  “我还奇怪了,说是女人结果声音完全听不出来?怪不得一直用男人的身份迷惑着。”
  绳索捆绑何物的杂音,还有窗前飞鼠小人莫名其妙的哀嚎。夜晚不再安宁。
  原先松懈的手指再次握成拳头,天霏低着头任凭污秽不堪的谩骂声涌入耳中。为了区区教主之位……亲人都希望她是个货真价实的男孩。值不值得?为了迎合旧堺城的规则,到底值不值得?天霏驻足原地不知所措,他强烈的恻隐之心驱使他回头,他是面对可怜之人能够十万分地出手相助的灵人。
  然而他需要拼命生活。门后的所有本来与他无关。天霏拉好了斗篷衣领狠了心跑下几层楼梯,漆黑的通道连接相对安稳的门外的深夜。可是……他侧过脸望了眼。可是沛耳•诺冬斯下午还说要一块生活,那样呆呆傻傻的善良的姐姐。他无法作壁上观,尽管没有顽抗的余地。天霏深吸一口气,重新跑上门前转动把手。
  眼前的场景使他险些退缩。包围床铺的身着黑斗篷的教廷莱娜,他们目光凶狠地蔑视被同伴成功捆绑的昔日教主,然而她睡得极其香甜,全然无法察觉迎面而来的危机。
  “你是谁!”两位教廷莱娜指着凭空出现的人。天霏默不作声地暗自坚定决心,顺着墙根的方向义无反顾地踏入他们的猎场。熟睡的沛耳•诺冬斯已被扛在教廷莱娜肩上,折射彩光的金发好像神明的遗辉。
  “……无论是什么身份,”嗓音低沉的一位教廷莱娜挡住他的去路,“我们无意牵连不相干的人。请快些离去。”
  躲在帽子后面的祖母绿双眼悄悄打量他肩上的人——是听从教廷的惩戒,杀害了天霏•南明子的父母的人。该死的人。男孩贯彻他沉默的风格,在魁梧的教廷莱娜的监视之下,脚步平稳地走到他们身边,应当是不想插手。
  “有出息的家伙!”教廷莱娜们笑了,“回去提拔作伙伴!”有人拍拍他稚嫩脆弱的肩膀,扛着他由衷愤恨的女人朝门口过去。光明逃不过黑夜的包裹,他们踹开门打算扬长而去,被绑得严实的人忽然动了动身子,是睡梦中偶然的一次醒来。天霏•南明子再次四肢僵硬,但是教廷莱娜们并没有关注,沉浸于胜利忘乎所以。
  俊秀的昔日教主仰起脑袋,迷迷糊糊地瞅着身旁略矮小的身披斗篷的人。她像是一眼就认出来,虽然思维混乱、睡意不散。她慢慢地牵了牵唇角,是对小孩露出简单而平和的微笑,好像误以为自己被守护着,因为小孩就站在自己身边,似乎开始遵守“成为同伴”的诺言。
  可恶……
  沉默已久的天霏蓦地奔向她躺过的床铺,紧咬嘴唇翻找着床头柜,右手握住下午他赠给沛耳的剑,带着仅存一半的左臂冲向谈笑风生的教廷莱娜。
  可恶!!!!
  残疾小孩的动机轻而易举地被身形高大的教廷莱娜察觉,迅速将半清醒的沛耳扔在地上,抽出佩刀来抵挡他饱含怒火的突袭。虽然接下来这小子的攻击敏捷而强力,看出来是有厚实的功底,然而独臂之人自然无法与一群敌人抗衡,他在勉强挣扎,虽然行动不慌不忙。被甩在地面的沛耳•诺冬斯猛地惊醒,双眉紧蹙环视了四周便蠕虫一般挪向墙边,身上的麻绳禁止一切行为。
  难以逃离这二十位教廷莱娜的围困,手持利刃的小孩不得不被逼到她所在的墙角。锋利的大刀砍向沛耳的肩膀,他们想就地了解叛徒的性命。刀刃却是刺入犹如矮墙似的挡在她跟前的后背,失手的教廷莱娜怒发冲冠地将突然变卦的臭小子踹向沛耳。
  血液不可抑制的溢出斗篷上的狭长裂口,后背的刺痛足以与当时被砍断左臂的痛感媲美。沛耳愣愣地低头看着倒在怀里的人,赤红液体铺满他们身下的地板。天霏颤抖着用剑尖划开她身上的一捆捆麻绳,语气是出人意料的镇定自若。
  倒不如说,他在返回房间的那一刻就看到赴死的结局。
  “快逃。”男孩的声音微弱无力。他不间断地解放捆绑沛耳的麻绳
  “……什么?”沛耳瞪大双眼盯着由远及近的教廷莱娜,看见面具之后的眼神顿时了解所有事情。
  “快逃。”天霏强忍浑身的疼痛,挑开最后一条绳子,“求你了。”没有等到沛耳的回答,涂抹殷红液体的刀便再次挥向他的脊背。沛耳不假思索地抱住独臂小孩,借助脚下的猩红液体滑向另一堵墙的角落。她将蜷着身体的天霏安放在身后。
  “想混口饭吃就给我滚。”突然的侧踢使领头的教廷莱娜吃痛。小家伙倒在她面前的时候,她突然回想起来:沛耳•诺冬斯不喜欢被晚辈拯救。

《旧堺维活》摸鱼

《旧堺维活•Dermpoer Tius》摸鱼
落后孤立的城市必然寻不得卖点,有从格科尔海峡北边渡来的大陆人算是客气——无非有意见识所谓“靠封建制度名声大噪”的旧堺城的面貌——多半如此,一心博个笑话。昂蒂尼亚特的暖风遛不来,矫健的海鸥必然气若游丝地撞上如山岛竦峙般的礁石,如何艰苦地风餐露宿也终是连旧堺城的外城墙都触不得。
与世隔绝,但不配誉为世外桃源。
落后的宗教迷信规则早已成为束缚旧堺人的蚕蛹,作为教义的训诫归根结底不过是对神明的臆想与过度期望。“信仰自由”的人权于此地沦落为一纸空文,每一层阶级的落差堪比云端至山坳。被无形的思想罗网禁足的愚人应当终生见不到昂蒂尼亚特的风景。竭尽全力图个眼界,有朝一日登上旧堺城的巍峨外墙,极目远眺海天茫茫,稀稀落落的轮渡、游船宛如漂浮自在的羽毛。这便是镌刻在旧堺人灵柩底下最新鲜华丽的图案了。
撕不掉盘踞于上空的冠冕堂皇的垄断,那只好宛如辛劳的蜗牛,携着笨重可怜的躯壳,步步艰难地、勉强地探寻安身立命的寸土。
天松族的灵人在父母被前任教主判罪、自身被强迫砍断左臂时,便将如上思想根深蒂固。此时他身披铺满苍穹的亮橙晚霞,驱使尚且不协调的机械左臂学铁匠师傅赶工,健康得仿佛不曾经历过大风大浪,横跨后背的刀伤却是袒露得淋漓尽致。
那是替前任教主受的罪,是他迄今为止最愚笨但最不悔恨的冲动。
十一岁的男孩默不作声地抹把汗,专心致志地端详即将完工的崭新铁剑,再三确认它的完美无损,才抽出闲暇来瞅了眼对面的黑人师傅。他承认自己略微疲倦了,靠着铁匠铺门口的支柱稍作歇息。
嗙嗙锵锵的敲击声不绝于耳,催跑云间惬意悠闲的晚归鸟,拭过丝丝缕缕的余晖华彩,闷声藏匿入天际缓慢行进的夜幕怀里。梅沃邦小镇作为旧堺城城中的住民镇,不用说一年四季,至少从白日捱到黑夜,都是繁华忙碌得不给人喘口气的。骏马咕嘟咕嘟地驮着车厢抓花了砖石街路,行人吭哧吭哧地拐着竹篮循归家的路线远去。听见由远及近的波浪般阵阵轰鸣的钟声,人们不约而同地眺望金碧辉煌的卡特莱娜大教堂,知晓是撞钟的教廷莱娜在催促旧堺城入夜的步伐。
夜晚过后,会是教主的左膀右臂倾巢而出的大好时机。他们好似见不得光的夜乐虫,绞尽脑汁躲避灯光或火光的照耀,趁某些不忠诚的平民放松警惕……亮出魔鬼的爪牙对其进行“正义”的裁决!
凉意窜上颈脖,重新返回工作岗位的男孩倒吸几口冷气,穿好了湿漉漉的上衣望向兢兢业业的黑皮肤狼人大叔。
“梅沧,”男孩扎着过肩的天蓝卷发,由于咬住皮筋而口齿不清,“今天还有几个单子?”他最后瞥了眼天幕边缘由浅入深地蔓延开来的夜色,祖母绿双眼一片幽暗,好像两潭日渐枯竭的绿水。他发觉身上的衣服嫌小了——以往只暴露到腰部中间,现在上衣的下围压着胸口,一大截腰都光溜溜的。
“毛线!最近生意不红火。”裘姆•梅沧停止敲敲打打,从外裤口袋里捏了支烟夹在两指中间,“给你买衣服的钱好歹攒到了。”男孩不言不语地为自己制造武器,从来都是那副冷漠得不近人情的态度,不过握着工具的手指攥得紧了。
黑人铁匠笑容憨厚地唤声“天霏”,小孩语调平静地应了,沉默着聆听话唠师傅铿锵有力的言语。
“沛耳那小子身为家庭教师也忙得不可开交啊!赚的钱当真是咱干苦力的两倍,”饱经风霜的中年大叔叹了口气,放任眼前的烟雾遮蔽眉眼,“有知识就是王道啊……虽然说也难走出旧堺城罢了。”他说完取来铁架上的毛巾绕红通通的颈脖擦几圈,仍有几滴汗珠混入铁水充当叛徒。汗衫领口的灰色只有愈发深刻,而愈发难以洗净。天霏•南明子不发表意见,两耳前方遗落的长卷发沾染热烘烘的空气。
“其实我真挺佩服你们三人,”裘姆对于徒弟的性格心知肚明,爬满老茧的指头按了按烟尾,“帛奈•敏洛恩我不熟,我且夸夸你咯?小子啊,咬牙切齿地挺过教廷的折磨——那么大本事何必来我身边打工嘞?叔叔我惜才,宁愿把你卖了,也比……”
“混口饭吃。”天霏•南明子面无表情地盯着滚烫的铁块,沉着声打断黑人大叔的叨唠,“叔言重了。”梅沧铁匠铺不至于无人问津但的确来客稀少,因为旧堺城的大部分人不懂得武器的重要性。他用不着隐姓埋名或者易容,光明正大地站在帘子后头打铁,教廷里那些用惯高端枪剑的人不会发现他。权当锻炼肌肉,毕竟十一岁男孩的小身板容易挨欺负。
匆匆忙忙的脚步声往铁匠铺飞过来,跑进天松族小男孩细长扁平的耳朵里,但他头也不抬,全神贯注地伺候手里的家伙。
“白白嫩嫩的小伙子哎,你赶紧换个工作嘞。”裘姆•梅沧觉得太难做人,把烟叼嘴里一脸遗憾地瞪着那双无波澜的祖母绿眼睛,“叔叔倒没刻意把你扫地出门,主要是替你不值。去做个教人使用弓箭的老师多好,一身技艺偏偏窝在这边委屈。”黑夜马上就铺天盖地地朝旧堺城压下来,零零散散的路人怕被隐藏于角落的教廷莱娜军队抓住把柄,瑟瑟缩缩地锁上家门头也不往外探。
一身技艺?天霏心里不免嘲讽。那逃荒似的奔进梅沧铁匠铺大门的人,不久前还是呼风唤雨的卡特莱娜教廷的教主呢,不也被疯狂的教徒视作叛徒滚下宝座了么?他天霏•南明子,区区无名小卒如何论“技艺”?
那人又没注意脚下的门槛,只顾抱着两袋面包兴高采烈地闯,果然猛地一个趔趄呆呆地扑向水泥地面。幸亏天霏守在门边的工作台后头,否则莽莽撞撞的家伙又得摔得鼻青脸肿。本性冷漠的小孩原本打算让此人吃痛好长记性,于心不忍还是跑上前扶住了,防止其与地面热情拥抱。
“下次不帮。”天霏拿来她怀抱的纸袋子,双眉紧蹙打量嘿嘿傻笑的英俊之人,“让你去死。”说是如此,天霏还是请人坐下,当然毒舌的特点是无法更正的。金发黑眼的俊秀青年洗净双手,挑一条面包打量小男孩的同时文文静静地食用。
“先到叔叔楼上洗洗澡吧,”裘姆露着一口白牙接受了“帅哥”的问安,开始收拾打铁的工具,“今天有没有挣到买衣服的钱?”他说着指指沛耳•诺冬斯身上陈旧的斗篷。对方放下了灰蒙蒙的宽帽子,松开金黄长发望了望破烂袖口。
天霏估摸着今晚是造不成武器了,干脆擦擦手任由裘姆把家伙们都放进棕匣子里。高个子男孩抓着垂下胸膛的天蓝卷发,打着哈欠挽住心不在焉的沛耳的手臂。
“她的衣服我买,叔无需操心。”天霏拽好了若有所思的帅气大姐姐,掀开帘子顺着小道走向铁匠铺后面的居住楼。沛耳两手抱着面包津津有味地享用,吃到一半愣怔片刻,拿出最长的那条递给小孩。
“不吃。”天霏挡住她的手一脸嫌弃。面包师他最讨厌的玩意。
“我借别人家烘培店做的。”横竖看都是男人的沛耳•诺冬斯小姐表情诚恳,“小天乖?”十八岁的成年人讨好似的晃晃手臂,光泽鲜艳的面包承载路灯的光辉。那双总是透露单纯的黑眼睛微光点点,很难想象这是前任教主的眼睛。
“你手艺,会死人么?”天霏•南明子半信半疑地掐住面包底端,拧开门把手带她进屋。裘姆大叔把屋子的第三层让给他们住,第二层归那位行踪不定的十九岁机械师同伴——帛奈•敏洛恩。
“诶?”沛耳歪着脑袋一脸无辜,笔直柔软的金发因晚风打搅而触摸小孩稚嫩的脸颊,“哥哥我都吃过了,不是没死嘛?”天霏听到她的自称情不自禁翻个白眼,抓着她做的食物和她拾级而上。
“是姐姐。往后给你买衣服专挑女装。”天霏神情平静地回答了,看见楼上幽幽的白光便驻足。背对着楼梯口的男人捕捉到动静转过头来,左脸戴着的单片眼镜折射可怕的红光。
“不行的,天霏。”成天沉迷于机械海洋的漂亮哥哥笑容和蔼,“女装穿在她身上才不像样。还有,你能不能穿衣服不要露腰?”还没等到毒舌小孩反驳,将生命致力于研究机械的狼人大哥哥就挠挠黑短发,银眼睛躲躲闪闪地跟着天霏的脚步转动。沛耳靠在上楼的栏杆前,俯视莫名其妙满脸通红的秀气的昂蒂尼亚特机械师。
“小天穿衣服露腰那是迫不得已。人家是松树精灵,肚肚下面有必须得到阳光照射的植物。”沛耳一本正经地给帛奈说明原因,天霏转动她的脑袋继续爬楼梯。
“别废话。把我当暴露狂就行。”
“哪有这么可爱的暴露狂?”帛奈不以为然地嘟哝,对着电脑屏幕心不在焉,“太惹人犯罪了。”他取下单片眼镜翻出布来擦拭,仰望抓住横杆神情淡漠的蓝头发小孩。沛耳听见帛奈的疑问句忍俊不禁,天霏握紧了她的胳膊,瞪大绿眼睛朝着狼人满脸通红地放声大吼:
“混蛋……去研究你的机械!”